啊——！
清晨，一声尖叫划破鹰愁崖的宁静。秦富贵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正在穿衣服的赵秀莲。
又是娄小姐？赵秀莲匆忙系好衣带，我去看看。
院子里，娄晓娥脸色煞白地站在茅厕外，睡裙下摆沾了几片可疑的草叶。她看到赵秀莲，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赵姐姐！里面有...有蜘蛛！好大一只！
赵秀莲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她进去用树枝赶走那只不过铜钱大小的蜘蛛，回头看见娄晓娥仍站在三步开外，满脸抗拒。
山里就这样，各种小虫子多。赵秀莲温和地说，习惯就好。
娄晓娥咬着嘴唇，最终生理需求战胜了恐惧，小心翼翼地进了茅厕，却对着那个挖了洞的木凳发愣：这...怎么用？
赵秀莲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娄晓娥恐怕从没用过如此简陋的厕所。她耐心解释了使用方法，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崩溃的天啊，忍不住摇头失笑。
洗漱时间又是一场灾难。娄晓娥对着那盆共用山泉水和粗糙的皂角发愁，她精致的小香皂和牙刷还落在皮箱里。更让她震惊的是，秦淮茹直接用手捧水漱口，然后呸地吐在菜地边上。
你们...不刷牙吗？娄晓娥小声问。
用柳枝啊。秦淮茹从墙上取下一小捆处理过的柳枝，分给她一根，蘸点盐，就这么刷。说着示范起来，动作粗犷得让娄晓娥眼皮直跳。
早餐时，娄晓娥面对那碗灰绿色的野菜粥和硬邦邦的玉米饼，迟迟下不去口。这与娄公馆的白粥小菜、牛奶面包相差太远了。
不合胃口？秦富贵关切地问。
不...不是...娄晓娥强撑着喝了一口粥，苦涩的味道让她差点吐出来，却硬是咽了下去，挤出一个微笑，很...特别。
秦淮茹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被陈雪茹在桌下踢了一脚。
饭后，赵秀莲要去溪边洗衣，娄晓娥主动请缨帮忙，想弥补早餐时的失礼。一行人来到溪边，赵秀莲刚示范完如何用棒槌敲打衣物，娄晓娥就信心满满地接过一件衬衫。
是这样吗？她举起棒槌，优雅地一敲——水花溅起三尺高，不仅自己全身湿透，旁边的陈雪茹也遭了殃。
哎呀！陈雪茹惊叫着跳开，却踩到湿滑的石头，一屁股坐进浅水里。
娄晓娥慌忙去扶，结果自己也滑倒了，两人跌作一团。岸上的赵秀莲和秦淮茹愣了片刻，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对不起对不起！娄晓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把装皂角粉的罐子打翻了，珍贵的清洁粉末撒了一地，被溪水冲走大半。
回程时，四个女人都湿漉漉的，只洗好了寥寥几件衣服。娄晓娥垂头丧气地抱着木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只落汤鸡。
没关系，赵秀莲安慰她，第一次都这样。雪茹刚来时还把衣服全冲走过呢。
我哪有！陈雪茹红着脸抗议，却悄悄对娄晓娥眨眨眼。
午饭后，娄晓娥再次自告奋勇要帮忙生火煮水。这次连好脾气的赵秀莲都犹豫了：要不算了...让淮茹来吧？
我能行！娄晓娥坚持道，父亲送我去英国留学时，我看过女仆生火的。
一刻钟后，厨房浓烟滚滚，娄晓娥被呛得眼泪直流，白皙的小脸沾满黑灰。闻讯赶来的秦富贵赶紧打开门窗通风，发现她居然把柴火堆得密不透风，活像在砌墙。
火需要空气才能着。他忍着笑解释，三两下重新架好柴堆，火苗立刻欢快地窜起来。
娄晓娥蹲在一旁，沮丧得几乎要哭出来：我真是个废物
别这么说。秦富贵递给她一块湿布擦脸，城里人有城里人的长处。听说你会弹钢琴？
嗯，还会一点油画和刺绣...娄晓娥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到这些技能在山里毫无用处。
傍晚时分，娄晓娥缩在角落里，看着陈雪茹飞针走线地缝补衣物，犹豫地开口：能...能教教我吗？
陈雪茹欣然同意，给她一块碎布练习。然而娄晓娥的作品歪歪扭扭，针脚乱七八糟，最后还把布料缝成了死结，不得不剪开重来。
我放弃了...她丢下针线，眼圈发红，我什么都做不好...
正当众人不知如何安慰时，赵秀莲的医书从架子上掉了下来，散落一地。娄晓娥帮忙收拾时，无意中看到上面的批注。
这是...治疗风寒的方子？她指着一段文字，这里好像少了一味桂枝。
赵秀莲惊讶地接过书：你怎么知道？
我姑姑常年体弱，家里常请中医。娄晓娥解释道，随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空白处写下几行清秀的小楷，补充了方子，《伤寒论》里说，桂枝发汗解肌，温通经脉...
三个女人围上来，看着她笔下流畅优雅的字迹，一时惊叹不已。那些字像是印刷出来的一般工整漂亮，与她们歪歪扭扭的笔迹天壤之别。
天啊，这字真好看！陈雪茹由衷赞叹。
我还会一点英文。娄晓娥有些不好意思地写下medicine一词，字母圆润优美。
赵秀莲如获至宝：你能帮我整理医案吗？我记的那些太乱了...
就这样，娄晓娥找到了自己在鹰愁崖的第一项工作。她伏案疾书，将赵秀莲口述的医案整理得井井有条，还添加了精致的目录和页码。偶尔遇到赵秀莲说错的药名，她也能礼貌地纠正。
太有用了！赵秀莲捧着装订好的册子，爱不释手，以后出诊带着这个，再不会记混方子了。
娄晓娥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是来到鹰愁崖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夜深人静时，娄晓娥却辗转难眠。白天的种种挫败感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怕吵醒隔壁的陈雪茹，只能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啜泣。
娄小姐？赵秀莲的声音轻轻响起，她举着油灯站在门口，没事吧？
娄晓娥慌忙擦眼泪：对不起，吵醒您了...
赵秀莲在她床边坐下，温柔地递过一块手帕：想家了？
不是...娄晓娥摇头，哽咽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连最基本的活都干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短处。赵秀莲轻拍她的背，我刚守寡那会儿，连地都不会扫呢。
在赵秀莲的耐心开导下，娄晓娥渐渐打开心扉。她讲述了自己在娄公馆的生活——看似锦衣玉食，实则处处受制；父亲忙于生意，继母只关心自己的子女；所谓的留学，也不过是被关在修道院似的女校...
许大茂来提亲时，父亲连问都没问我...娄晓娥的声音发颤，好像我只是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赵秀莲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等娄晓娥说完，她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年少嫁人，丈夫早逝，带着幼子艰难度日，直到遇见秦富贵...
知道吗？你比当年的我勇敢多了。赵秀莲微笑着说，至少你敢逃出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番谈话像是一剂良药，让娄晓娥心中的郁结舒缓不少。临睡前，她突然问：赵姐姐，能教我生火吗？真正的教，从最开始。
次日清晨，当秦富贵来到厨房时，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娄晓娥蹲在灶台前，赵秀莲手把手教她架柴火。她白皙的脸蛋又沾上了黑灰，但这次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松针引火，细柴接着，粗柴最后...娄晓娥念念有词，小心翼翼地按照步骤操作。当第一簇火苗成功燃起时，她欢呼起来：我成功了！
秦淮茹和陈雪茹闻声赶来，看到满脸黑灰却笑容灿烂的娄晓娥，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恭喜啊，大小姐。秦淮茹难得没有嘲讽，下一步学劈柴？
学！娄晓娥斩钉截铁地说，把大家都逗笑了。
就这样，鹰愁崖的新成员开始了她的山野生存课。从生火到打水，从辨认野菜到喂鸡，娄晓娥学得认真又笨拙，闹出的笑话不断，却再没有说过放弃。
而每当夜幕降临，她就会坐在油灯下，用那手漂亮的字为赵秀莲整理医案，或教大家认字读书。渐渐地，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鹰愁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秦富贵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知道，这个意外到来的麻烦，正在变成他们生活中一抹亮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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