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谢珩正在给昭华描眉。铜镜里的郡主眼波流转,凤钗上的珍珠映得他眼底发虚。
“听说婉娘妹妹病了?”昭华的声音软得像江南春水,眉笔在他指尖微微发颤,“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谢珩猛地抽回手,眉笔在她眉尾划出道歪斜的墨痕。“不过是风寒,不必劳烦太医。”他转身时带倒了妆台上的胭脂盒,朱砂红溅在月白裙摆上,像朵骤然绽放的罂子粟。
晨露在琉璃瓦上凝成碎钻时,昭华正将碗燕窝递到谢珩面前。白瓷碗里的冰糖莲子浮浮沉沉,她用银勺轻轻搅动:“昨日在花园见着株并蒂菊,倒让我想起些旧事。”
谢珩的汤匙顿在唇边,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慌乱。“什么旧事?”
“就是那日躲在假山后听的戏文。”昭华舀起颗莲子,笑意盈盈,“那对偷情的男女,倒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连遮遮掩掩的模样都分毫不差。”
燕窝碗“哐当”撞在青玉桌案上,滚烫的汤汁溅在谢珩手背上。他猛地起身,锦袍下摆扫落了案上的棋罐,黑白棋子滚得满地都是。“你故意的!”
昭华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溅到袖口的汤汁,帕角绣着的鸳鸯被烫得微微蜷曲。“故意什么?”她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难道我说错了?那男子哄女子说要纳她为平妻时,语气可比表哥当年哄我时真多了。”
谢珩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抓起桌上的棋盘就要砸。可看到昭华那双澄澈却藏着冰的眸子,手臂却僵在半空。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烟雨楼,苏婉清也是这样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像淬了毒的针。
“我与婉娘只是兄妹。”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掐进掌心的旧伤里。
“兄妹?”昭华忽然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撞在雕花窗棂上,碎成满地嘲讽,“兄妹会在假山后搂搂抱抱?会说要夺嫡位分羹?”她忽然凑近,鬓边的蔷薇香混着他身上的墨香,竟生出种诡异的缠绵,“还是说,谢家长兄的兄妹情,本就这般不堪?”
谢珩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腰撞在博古架上。架上的青花瓷瓶摇晃着坠地,碎瓷片里滚出颗鸽血红宝石——那是他准备送给婉娘的生辰礼。
“这宝石成色不错。”昭华拾起宝石,对着晨光端详,“配婉娘妹妹新做的石榴红裙正好。”她忽然将宝石掷回他怀里,“只是不知妹妹敢不敢收。”
宝石砸在谢珩心口的位置,闷响里带着玉石特有的凉。他望着昭华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的裙裾扫过门槛时,沾着片干枯的蔷薇花瓣——那是假山后特有的品种,那日他与婉娘相拥时,落了满肩。
午后的茶会设在水榭,满池残荷在秋风里抖着枯叶。昭华亲手给谢珩斟茶,碧螺春的热气在他鼻尖凝成白雾:“听闻表哥在书房藏了好东西?”她用茶盖拨着浮沫,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日路过,见你对着个黄绸盒子发呆呢。”
谢珩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不过是本旧字帖。”他的喉结滚动两下,忽然想起暗格里的假遗诏,那绢布的质地,竟与昭华此刻披的茶罗纹披肩有些相似。
“是吗?”昭华放下茶盏,忽然指着他的靴底,“那这是什么?”
谢珩低头,看见靴底沾着的暗红色泥土——是藏遗诏的密室特有的朱砂土。他慌忙用袍角去擦,却越擦越显眼,像幅拙劣的水墨画。
“表哥最近总往偏僻地方去呢。”昭华的指尖捻着片荷瓣,粉白的花瓣在她掌心慢慢蜷曲,“前日军械库的守卫说,见着个像表哥的人影在墙头晃。”
谢珩的脸“唰”地白了。他昨日确实去了军械库,想偷些兵器以备不时之需。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忽然觉得眼前的郡主像朵淬了毒的蔷薇,看着娇艳,碰了便要见血,致命。
暮色四合时,昭华在回廊撞见婉娘。庶妹穿着身素白孝服,鬓边别着朵白菊,见了她便屈膝行礼,动作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姐姐这是要去哪?”
“去给母亲的牌位上香。”昭华的目光落在她孝服的盘扣上,那银扣的样式,竟与靖王旧部令牌上的蛇纹如出一辙。“妹妹不去吗?毕竟……母亲待你不薄。”
婉娘的肩膀猛地一颤,手里的经文册掉在地上。昭华弯腰去捡,指尖故意划过她的手腕——那里有圈极淡的红痕,是常年佩戴青铜令牌留下的印记。
“多谢姐姐。”婉娘抢过经文册,转身时的背影竟有些踉跄。昭华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身影,忽然对着空气轻笑道:“都听见了?”
假山后传来窸窣响动,百晓生的身影闪出来,手里的纸卷在暮色里泛着白:“郡主猜得没错,谢珩果然与军械库的守卫勾结,这是他们的交易账本。”
昭华接过账本,指尖抚过那些歪斜的墨迹。每笔交易都记着日期,最近的一笔,恰是谢珩去军械库那日。“把这个交给御史台的李大人。”她的声音冷得像檐下的冰棱,“告诉他,好戏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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