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古老的橡木长桌和堆积如山的书卷上投下斑斓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羊皮纸、干燥的墨水和时光沉淀的尘埃气息。赫敏·格兰杰像一尊专注的雕像，几乎将脸埋进那本厚得能砸晕巨怪的《魔法理论溯源》，羽毛笔在摊开的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留下一行行工整严谨的字迹。
旁边的金斯维拉斯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根秃毛的羽毛笔，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飘过的云朵上。昨晚天文塔的震撼尚未完全散去，厨房里与奇洛教授那场出人意料的夜谈，更是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加上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图书馆特有的催眠氛围，他的眼皮开始沉重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磕在了摊开的、一个字也没写的《高级魔药制作》封面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金斯维拉斯？金斯维拉斯！”赫敏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戳破了他短暂的梦境。他猛地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赫敏那双写满不赞同的褐色眸子。
“你居然在图书馆睡觉？”赫敏压低声音，带着学霸对“资源浪费”的天然谴责，“昨晚天文课就那么累？”
金斯维拉斯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坐直身体，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不只是天文课，”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昨晚下课后，我去厨房了。”
赫敏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夜游？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被费尔奇抓到怎么办？被……”
“没被抓到，”金斯维拉斯赶紧打断她的“扣分警告”，“而且，我遇到奇洛教授了。”
“奇洛教授？”赫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惊讶和嫌弃的表情，“那个浑身大蒜味、说话结结巴巴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在厨房？”
“就是他。”金斯维拉斯点点头，回想起昨晚厨房里那盏昏黄油灯下，奇洛教授缩在板凳上小口吃牛排的样子，还有后来谈论开普勒定律时眼中闪过的光彩。“你知道吗，赫敏？他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堪。”
“不堪？”赫敏对这个评价词微微皱眉，但显然更关心具体细节。
“他能无声施法！”金斯维拉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惊天秘密的激动，“非常熟练！就在我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就把一个铜烛台变成了一把银叉子！完全不用魔杖，不用念咒！而且，他懂开普勒定律！知道行星运行的规律！他以前是教麻瓜研究的，对麻瓜的科学很推崇！他还跟我聊了很多旅行和制作植物标本的事情，那时候他说话都不怎么结巴了！”
赫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无声咒？！变形咒？！”她难以置信地重复，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又迅速警觉地压下去，“而且你昨晚夜游还没被扣分？！”她看着金斯维拉斯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他刚徒手驯服了一头匈牙利树蜂，“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让你碰上了？”
金斯维拉斯无辜地眨眨眼，试图用笑容化解她的“指控”：“准确的来说，只是去厨房吃个宵夜~碰巧遇到了也在‘补充能量’的教授。况且……”他想起赫敏的“雷区”，小心翼翼地补充，“大蒜味……其实闻久了也就那样，不至于特别难闻吧？”
赫敏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嫌弃地往后一缩，伸出食指用力戳了一下金斯维拉斯的肩膀，仿佛要把那想象中的大蒜味驱散。“如果你敢吃了大蒜不漱口就跟我说话，”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么，金斯维拉斯先生，我保证，你将永远失去和我讨论任何学术问题的机会！永远！”
下午两点，被无数小巫师以复杂心情（好奇、嫌弃、看热闹）盼望着的黑魔法防御课，终于在弥漫开一股浓郁、持久、难以忽视的大蒜气息中拉开了帷幕。
奇洛教授几乎是踩着上课铃的最后一秒，从教室后方一扇不起眼的、挂着厚重帘子的暗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他那条标志性的、厚厚的紫色格子羊毛头巾一如既往地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总是显得惊惶不安、四处乱瞟的眼睛。他似乎被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的场面吓到了，迈出暗门的脚绊了一下门槛，整个人狼狈地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噗嗤……哈哈哈哈哈！”格兰芬多长桌后排，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接着是更多的窃笑声，像水波一样在教室里荡漾开来。有人小声模仿着他结巴的腔调，有人对着他那条据说“是某个非洲王子为感谢他赶走还魂僵尸而赠送”的古怪头巾指指点点。金斯维拉斯看到哈利和罗恩也在努力憋笑，罗恩更是凑到哈利耳边嘀咕着什么，嘴角咧得老高。显然，双胞胎兄弟关于“大蒜味头巾”的“内部消息”已经传遍了格兰芬多。
奇洛教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在头巾边缘露出的那点皮肤上尤为明显），他慌乱地扶正头巾，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讲台后面，仿佛那里是他唯一的避难所。他颤抖着手拿起羊皮纸名单，声音又细又飘，带着标志性的、令人焦躁的结巴开始点名：
“赫……赫敏·格兰杰？”
“到。”
“哈……哈利·波……波特？”
“到。”
“罗……罗纳德·韦斯莱？”
“罗恩·韦斯莱，教授。”罗恩故意大声纠正，又引来一阵低笑。
“哦……哦，罗……罗纳德·韦……韦斯莱？”
……
点名过程变得异常漫长而痛苦。奇洛教授每念一个名字都像经历一场酷刑，台下此起彼伏的“到”声和压抑的笑声让他更加紧张，结巴得愈发厉害，常常需要重复三四遍才能确认一个学生。金斯维拉斯坐在前排赫奇帕奇的区域，能清晰地看到教授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好不容易点完名，奇洛教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单词：黑魔法防御。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位教授：“在……在此之前，你们知..知道黑魔法防...防御是...是用来对付什么吗？”
教室里一片沉默。拉文克劳的学生们大多低着头，假装在整理羽毛笔；斯莱特林的学生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格兰芬多那边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赫奇帕奇的小獾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奇洛教授的目光无助地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前排那个唯一没有回避他视线、甚至微微前倾着身体的赫奇帕奇男孩身上。那双带着询问和一丝鼓励意味的眼睛，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金斯维拉斯举起了手。
“金斯维拉斯先生？”奇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教授，”金斯维拉斯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努力忽略掉身后罗恩那“显眼包”的嘀咕，“黑魔法防御术，主要是用来识别、抵御和反击各种具有恶意或危险性的魔法攻击，以及对付可能对人类造成伤害的黑暗生物。包括但不限于狼人（Werewolves）、阴尸（Inferi）、女妖（Banshees）、吸血鬼（Vampires），以及由黑巫师施展的诅咒、恶咒和毒咒等。”他引用了《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开篇的经典定义，但表述得更为流畅。
奇洛教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回……回答得很...很很好！”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结巴似乎都好了那么一点点，“赫奇帕奇……加五分！”这五分加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感激。终于有人回应他了！终于有人认真对待这门课了！这似乎给了他一点继续下去的勇气。他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解起黑魔法的基本概念和一些常见黑暗生物的特征，努力想将课堂拉回正轨。
然而，他那如同卡壳留声机般的结巴讲述，很快又消磨掉了学生们那点可怜的耐心。窃窃私语声、压抑的哈欠声、甚至模仿他说话节奏的嗤笑声，再次在教室里弥漫开来。奇洛教授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再次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随时准备缩回自己的头巾里。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奇洛教授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钻回了那扇暗门，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和空气中经久不散的大蒜味。
“快！金斯维拉斯，笔记借我抄抄！”韦恩·霍普金斯和贾斯廷·芬列里像饿狼扑食般围了上来，“老蝙蝠的魔药课笔记我们都帮你抄好了！公平交换！”
金斯维拉斯无奈地把摊开的、字迹还算工整的笔记递给他们。“只此一次！下次自己认真听讲！”他叮嘱道，看着两人如获至宝地捧着笔记冲向休息室，代价自然是让他们把自己的书包和杂物捎回去。
看着那扇刚刚关闭的暗门，金斯维拉斯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那股大蒜味），快步走了过去。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犹豫了一下，他试着推了推——门没锁。
门后是一条短而狭窄的通道，连接着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办公室的布置和奇洛教授本人一样，充满了矛盾与不协调感。
空间不算大，光线有些昏暗。一张宽大的胡桃木书桌占据了中心位置，上面堆满了各种卷宗、羊皮纸和一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水晶球。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边架设着一台相当专业、擦拭得锃亮的单筒天文望远镜，黄铜镜筒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光，指向窗外城堡外的天空。左侧一整面墙被一个巨大的书架填满，塞满了各种厚重书籍，从《至毒魔法》到《麻瓜天体物理学简史》，跨度惊人。右侧则是一排玻璃展柜，里面精心陈列着无数植物标本：有在月光下仿佛会呼吸的幽蓝苔藓，有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水晶雕刻的奇异兰花，还有形态狰狞、布满尖刺的沙漠多肉……每一件都附有手写的标签，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着采集地点和时间。这些都是奇洛教授旅行冒险的无声见证。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大蒜味，还混杂着旧书、植物干燥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气息。
“塞..金斯维拉斯？”一个带着惊讶和疲惫的声音从书桌后响起。奇洛教授正坐在高背椅上，似乎刚摘下眼镜揉着眉心。看到金斯维拉斯进来，他显得有些意外，甚至有点慌乱，下意识地又扶了扶头巾。“是的，我...我今天在大厅用早餐时听弗利维教授提..起过你，”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显得很勉强。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啪”。书桌旁一张闲置的高脚凳无声地软化、变形，木质纹理流动重组，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把舒适的扶手木椅。“坐…坐吧。是..是是有什么关于魔咒方面的...问题吗？”
金斯维拉斯在变出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教授，我重新翻阅了《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对里面关于黑魔法本质的一些理论阐述有些不解。”他翻开随身带来的课本，指着其中一段，“书中强调黑魔法的邪恶在于其目的和造成的痛苦。但很多所谓的‘白魔法’，比如‘四分五裂’（Diffindo），一样能造成可怕的切割伤害，甚至致命。为什么对黑魔法如此排斥？仅仅是使用意图的区别吗？还是说……黑魔法本身蕴含了某种更本质的‘污染’？”
奇洛教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看着金斯维拉斯，厚厚的头巾下，那双总是带着惊恐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赞赏，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
“你……你想的观点，角度有..有些刁钻，但..但但是很好。”奇洛的声音依旧结巴，但语速似乎快了一点点，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学者的认真。“意…意图是重要的，但……但黑魔法最…最可怕的一点，远不止于此。它……它能侵蚀施法者的心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面，仿佛在触碰某种无形的危险。
金斯维拉斯立刻联想到：“比如不可饶恕咒？”
“是..是的！”奇洛教授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身体猛地一缩，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放大，声音也颤抖起来，“钻心剜骨（Crucio）、夺魂咒（Imperio）、阿瓦达索命（AvadaKedavra）……它们……它们不仅仅是咒语。使用它们……就像……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黑暗的力量会……会顺着魔杖反噬，在你灵魂深处……留下印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恐惧，“它……它会诱惑你，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力量唾手可得……让你……沉沦……变得……不再是自己……”他猛地停住，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他神经质地再次扶正了头巾，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而…而且，黑魔法的伤…伤害……往往带有独特的魔法……污染，需要特定的反咒……否则……极难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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