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好一会儿都没把目光从红珠上移开。
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啊，对了，顺便说一下。
男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说道。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那里的人都跟我很像，嗯，有点没礼貌。所以他们瞧不起那些礼貌谦逊的人。
他边说边做了个夸张的撇嘴动作。
那里大概就是金川要送红珠的地方。之前他随口提到的宫应该就是那里。
金川一脸疑惑地问道：
礼貌谦逊的人会被瞧不起？
嗯。
男子简短地应了一声，眼神飘向远方。
您到底是在什么样的地方长大的啊？
金川忍不住追问。
是个好地方。其实大家都是好人。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
但那里确实有点粗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他们会觉得，要是连装腔作势的本事都没有，那得有多无能。人嘛，总是想炫耀点什么，自己觉得自己厉害的时候，脖子就会不自觉地挺起来。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极端，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金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所以呢？
金川追问道。
所以到了那里，你就别太拘谨。尽量表现得嚣张一点......
男子突然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就这么做，你能拿我怎么样？你是收还是不收？就是这种态度。
金川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越听越觉得神神叨叨......
这叫怎么回事......而且，不就是送个珠子吗，怎么这么多条件......
金川小声嘀咕着。
条件多，所以报酬也大嘛。
男子轻松地耸耸肩，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无所谓，这样反而更省事。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礼貌的人，这下正合适。
金川挺直腰板，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男子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这样就对了。我觉得选你真是选对了。
刚不是还说，是没办法才选我的吗？
金川忍不住反问。
所以，这就是命运啊。
中年男子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金川叹了口气，
说了半天，这珠子到底让我送到哪儿？
不远。你知道祁连山吧？
男子轻描淡写地问道。
金川一时愣住了，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什么？祁连山？！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对，祁连山。就当是去散个步嘛，正好......
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您说的是祁连山脉的那个祁连山吗？跟塞外没什么区别的那个祁连山？
金川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哎呀，什么塞外。那还在玉门关前面呢。
男子摆摆手，像是在纠正一个微不足道的错误。
塞外指的是长城以外的地区。
祁连山位于长城的西端，靠近嘉峪关和玉门关，那里是沙漠的起点。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金川就觉得口干舌燥。
什么叫前面？祁连山跟塞外没什么区别好嘛。而且，我们现在不是在合肥附近吗？那么远的地方......
金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远，所以报酬才大嘛，很合理啊。
男子轻松地回应道。
要不是我真的缺钱......唉，那只能努力赶路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吧？
金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沮丧。
哦，这话说得不错。你是在引用典故吗？
男子突然来了兴致，眼睛亮了起来。
啪。
男子的手搭在金川的肩膀上，
就当是去积累经验吧。要不是这种机会，你什么时候会去祁连山？
他笑得真心实意，眼睛里闪烁着鼓励的光芒。
金川努力控制表情，他的嘴角抽搐着，但最终也没说出拒绝。
***
两人决定就此分别。
夜色渐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中年男子催促金川离开，开口说道：
你赶紧跑吧，你走了我也放心。
金川心里当然也想尽快离开这里，但脚步却有些迟疑。
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这个自称宫主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子现在成了他第一个委托人——受了不轻的伤。
借着月光，金川能看到他衣服上暗红色的血迹。
您......真的没事吗？
金川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充满担忧。
没事。要是有事，又能怎么办呢？
男子若无其事地回答，还耸了耸肩，仿佛不是他受了伤，而是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这话让金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正觉得不舒服，男子突然说道：
啊，对了，走之前帮我洗洗吧。
......好的。
金川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虽然没帮别人洗过澡，但都要分别了，这点忙还是得帮的。
金川扶着男子走到河边。
月光下，河水泛着银色的波光。
然后，像之前自己那样，穿着衣服用河水洗掉污垢。
冰凉的河水浸透了衣服，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哗啦，哗啦。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中年男子那件看起来昂贵华丽的衣服已经一塌糊涂。
不过，粗略洗了洗，还是能看出我原本是件贵衣服的感觉。
虽然现在看起来更像抹布而不是衣服。
您真的没事吗？
金川看着男子侧腹上不断洇出的血迹，再次问道。
那块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
我会自己处理的，不用操心。你不是说，惹你不高兴就甩手走人吗？怎么突然开始装好心了？
男子调侃道，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你现在没惹我不高兴。
金川诚实地回答。
噗。
男子笑了。
看着他虽然脏乱但依然英俊的样子，金川心想：
长得帅的人，就算这样也还是帅啊。
男子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也希望自己将来能成为这样有魅力的中年男人，但感觉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看什么？
男子注意到金川正盯着自己出神，突然问道。
没，没什么......哦对了，你还没说具体送到祁连山的什么地方呢。
金川赶紧转移话题。
祁连山很大。而且作为祁连山脉的主峰，地势也很险峻。
所以问清楚具体地点是理所当然的。
我告诉你，仔细听。很简单，你不会忘记的。
男子一脸严肃地说道，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红烧锦鲤。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似乎在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
金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种鲤鱼，在水里游来游去的......
男子做了个鱼儿游动的动作，表情认真得可笑。
不是，我是说......
金川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疯子。
金川一脸困惑地问道：
红烧锦鲤？在祁连山那种地方？那可是大沙漠的边缘啊！
祁连山靠近嘉峪关和玉门关，玉门关外就是著名的大沙漠。
别说鲤鱼了，连饮用水都稀缺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鲤鱼？
到了祁连山附近，找最大最好的客栈或酒楼。点一道红烧锦鲤，然后......
男子继续解释道。
听着男子的话，金川的表情越来越困惑。
直接说地点不就好了吗？这算什么奇怪的操作？
金川在心里疯狂吐槽，
真的必须这么做吗？
他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充满怀疑。
男子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金川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呃......
但他别无选择。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钱袋，想起自己连住店的钱都快没有了。
他需要钱，而送东西这种活儿虽然辛苦，但是风险低，特别适合像他这样的新手行商。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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