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工作服虽然打着补丁,但手腕上的手表和推着的自行车,足以表明他的条件不错。
西方把草帽往下压了压,凑上前小声问:“同志,要土豆吗?是村里自己种的。”他一边说,一边扒开竹篓上的干草,露出下面黄灿灿的土豆。
那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左右看了看,然后使了个眼色,说:“跟我来。”
路过满屯他们的时候,满屯见西方要跟着那人走远,便说:“守亮,西方哥跟着那人走了,咱们是不是得跟上去啊?”
守亮拉住他,说:“别慌!西方哥没叫咱们,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话虽如此,他自己也踮着脚往那边看,“要不咱们远远地跟着,别搅了他的事。”
两人偷偷摸摸地跟了一路,直到看见西方跟着那人进了家属院才停下脚步。
守亮蹲在墙根下,一直往家属院里张望,念叨着:“这要是出点什么事……”
“呸呸呸!”满屯连忙打断他,说:“那人是从厂里出来的工人,这儿人又这么多,肯定不会有事的。”
家属院里,西方刚跟着进了门,就被院里一位拿着韭菜的婶子拦住了,那婶子的目光一个劲儿地往他的背篓里瞟。
“大海啊,这小伙子看着眼生得很呐?”
王大海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拽着西方就往里走,笑着回了句:“孙大妈,这是我堂叔家的女婿,今天是第一次来家里。”
“哟~前几天你媳妇还说老家没什么亲戚,这突然冒出来个妹夫,这是糊弄谁呢?先让我看看背篓里装的啥?”
“婶子!”王大海把西方护在身后,说道:“我妹夫大老远来,总得让人家先喝口水吧?”
说完,他拽着西方快步走进自家屋子,然后赶紧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王大海擦了擦汗,压低声音问:“你这土豆有多少?什么价钱?”
赵西方心里盘算着,这年头私下里买卖粮食风险很大,价格不能定得太离谱,但也不能让自己吃亏。
他试探着说:“背篓里一共有十斤土豆,八毛钱一斤,不用票。”
“就这么点儿?”王大海皱起眉头,显然对价格没什么异议,就是觉得数量太少了。
他伸手捏了捏土豆,接着说:“这点根本不够啊。”
西方想到刚才院里那位大婶的样子,担心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人,于是说:“还有八十斤,如果您要的话,我等会儿再给您送过来。”
“要要要!”
王大海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不过马上又警惕地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但是你别往我们院里送了,太惹眼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铅笔头,在烟盒背面写了个地址。
“城东三号路,第六个胡同里的第一家院,门口放着个破竹筐的,就是我家老屋,平时没人住,你直接送到那儿去。”
西方心里咯噔一下。
家属院虽然人多眼杂,但好歹是公家的地方,对方不敢乱来,可要是去一个偏僻的地方,万一对方是想抢粮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那里还别着一把菜刀,可真要是出了事,这菜刀恐怕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王大海见他有些迟疑,立刻明白了过来,咧嘴一笑。
“兄弟,你放心,我是纺织厂二车间的小组长,叫王大海,厂里的工号是2075,你随便去打听。”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刚才跟着你的那两个是你兄弟吧?你要是不放心,先跟他们交代一下,要是我不给钱,让他们直接去厂里堵我!”
西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见他不像是在说谎,这才点了点头,接过八块钱塞进兜里,又仔细地把烟盒和钥匙折好,揣进怀里。
推开门,刚才那位婶子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拦住,说:“小伙子!你是不是在卖粮食啊?”
没等西方回答,她就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在手心露出一角,小声说:“婶子这儿有钱,你卖点粮食给我行不行?”
西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拒绝道:“什么卖不卖粮食的,您说的我听不懂,我是来走亲戚的。”
“装什么装!”婶子一把拽住他背篓的带子,急切地说:“王大海家祖籍在河北,哪来的四九城的妹夫?”
见赵西方还是不愿意卖给自己,她又威胁道:“你要是不卖给我,我就去街道办举报你!”
“刘婶!”王大海听到屋外的动静,拉开门,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对刘婶说:“您跟我妹夫在聊什么呢?”
他特意把“妹夫”两个字说得很重,然后顺势站到两人中间。
“刚才好像听到说要去什么街道办?要是有什么事,跟我说一声多好,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大舅哥就是街道办的干部。”
刘婶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悻悻地松开手,说:“没,没什么……”说完,她狠狠地瞪了西方一眼,扭着身子回自己家去了。
西方跟王大海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到巷口。
满屯和守亮立刻迎了上来,把西方扶上板车,打算等离开人多的地方再说话。
到了王大海说的那个地方后,西方让两人在外面守着,问道:“你们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西方哥!那个男的叫王大海,工号是2075,是纺织厂的小组长。”
“西方哥,要不你别去了,还是我去吧。”
“不行!”西方直接拒绝了,说:“你们分开守着,记住两个人离得远一点,要是我过了很久还没出来,也别进去找我,到时候回村里叫人。”
两人见西方态度坚决,只好答应下来,说:“知道了,西方哥。”
西方背着篓子,走到那个独门小院前,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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