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檀香混着窗外夜露的凉,楚婉儿转身时月白锦袍扫过李弃靴面,玄铁烛台在她身侧投下摇曳的影。
赤焰狼蹲在门槛处,狼耳微微前倾,鼻尖翕动着嗅探四周气息——这是它进入陌生环境时的警戒姿态。
“那符牌...”楚婉儿指尖抚过案上鎏金茶盏,抬眼时眼底像淬了层寒潭水,“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弃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节因常年握剑磨出薄茧。
他能感觉到识海中天赋树的枝桠在轻轻震颤,那是碑力与周围灵气产生共鸣的征兆。“玄铁铺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昨日捡了块石头,“当时我在替张铁匠打制犁头,镐头磕到硬物,清开浮土就见着块巴掌大的黑铁牌,刻着些歪扭纹路。”
楚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玄冥符牌是大楚皇室秘典里记载的东西,与百年前那场“仙陨之乱”息息相关。
先皇曾派三批暗卫寻遍北境,最后一批人在归墟山脉折了全部人手,连具尸骨都没找着。
“今日宴席上,千面狐为何要毒杀你?”她突然换了问题,茶盏在案上叩出清脆的响。
李弃抬眼,烛火在他眼底跳成两点金芒。“因为有人怕我活着。”他说,声音像浸了霜的铁,“柳家退婚那日,我在祖祠撞开古碑时,碑面浮现过半幅地图——和方才展示的那幅,能拼成完整的归墟图。”
楚婉儿的手指顿在茶盏上。
她终于明白为何李弃敢在满座宾客面前亮出地图——这不是献宝,是递投名状。
“你为何愿意将古地图交予本郡主?”她直截了当,墨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李弃站起身,赤焰狼立刻竖起耳朵,狼尾在青石板上扫出沙沙声。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外被夜风吹动的竹影:“我需要资源。”他转身时,嘴角扯出极淡的笑,“淬体九重的废脉,就算有天赋树,也翻不过化罡境那道坎。
而郡主需要布局——归墟里有什么,您比我清楚。“
两人目光相撞,像两柄未出鞘的剑轻轻相击。
楚婉儿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欣赏:“本郡主需要的不只是归墟的东西。”她从袖中取出枚雕着云纹的玉牌,“赵家最近在北境的商队多了三队,南蛮的珠宝却少了两船。
你若能帮我拿到他们通敌的证据...“
“归墟遗迹,我要一半。”李弃截断她的话,“另外,王府的情报网借我用七日。”
楚婉儿盯着他看了半盏茶的时间。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咚——咚——”两下,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她突然将玉牌拍在案上:“本郡主封你为王府客卿,享三品待遇。”玉牌上“楚”字纹章在烛火下泛着暖光,“三日后随我去演武场认印,今日先去侧院歇着。”
李弃弯腰拾起玉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
他能感觉到楚婉儿的目光像针,正扎在他后颈——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第二日卯时三刻,王府演武场的青铜钟被撞响。
李弃站在晨雾里,看着王统领展开明黄缎子,声如洪钟:“封李弃为镇北王府三品客卿,掌巡查、谍报之权——钦此!”
演武场霎时炸开喧哗。
柳家二公子正捧着茶盏往嘴里送,茶沫子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都没察觉;青衫调香师的丹凤眼瞪得溜圆,素纱下的喉结上下滚动;连向来面无表情的玄甲卫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谁能想到昨日还被人下毒的赘婿,今日就成了郡主跟前的红人?
消息传到赵府时,赵无极正在用早膳。
青瓷碗“咔”地裂成两半,热粥溅在他绣金蟒纹的袖口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指节捏得泛白:“归墟...那地方连先皇都折了人手。”他突然抓起案上的翡翠镇纸砸向墙,“必须让他死在归墟之前!”跪在堂下的管事缩了缩脖子,见他喘了两口气,又阴恻恻笑起来:“去暗牢提那个死囚,让他把毒经抄三份,分别送到柳家、南蛮商队、北戎驿站...”
与此同时,李弃站在王府偏院的走廊里。
他闭目运转碑力,识海中天赋树的金光照亮每一缕空气。
突然,右眼皮猛地跳了跳——东南方,三进院的杂役房方向,有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像条毒蛇在暗处吐信。
他踩着青石板走过去时,赤焰狼已先一步窜进院子。
正在扫落叶的灰衣管事猛地抬头,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李弃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在抖——那是长期接触毒粉才会有的震颤。
“王统领。”他低声唤了一句。
等玄甲卫撞开杂役房的地砖时,底下露出个半人高的密室。
墙上挂着的羊皮卷被风掀开,李弃扫了眼最上面那张,瞳孔骤然收缩——正是千面狐的笔迹,“赵公台鉴:归墟之事,李弃已知半图,需速除...”
他没动那些信件,只让玄甲卫原样封好密室。
深夜,他抱着装着信件副本的檀木匣站在楚婉儿的寝殿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来,父王那边...”楚婉儿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冷,“也该动一动了。”
李弃退出殿门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他转头望向王府东厢房,那里有团模糊的影子正贴着墙根移动,手中握着枚泛着幽光的黑色药丸,在夜色里像只择人而噬的眼睛。
回到居所,赤焰狼立刻蹲在门口,狼爪按在青石板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
李弃盘坐在蒲团上,运转《逆命诀》时,识海中的天赋树突然发出细碎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碑力的脉络,缓缓钻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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