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三百具身披残破铠甲的尸兵盘膝而坐，宛如三百座沉默的死火山。
他们身上翻涌的墨绿色尸气浓郁如实质，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骷髅头，时而又化作无声咆哮的凶兽，每一次翻滚都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几分。
这股力量庞大，却充满了毁灭与混乱的意志，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将此地化为一片死域。
叶昭雪秀眉紧蹙，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具尸兵，沉声道：“不行，他们体内的尸气已经形成了紊乱的气旋，彼此冲突，就像即将炸膛的炮弹。任何一丝外界的刺激，哪怕是一声鸟叫，都可能成为引爆他们的导火索。”她的话音未落，一具尸兵的眼眶中，猩红的魂火猛地一跳，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嘶吼，骨节“咔咔”作响，竟有起身的迹象。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吼！”“嘶——”
此起彼伏的咆哮声仿佛要撕裂众人的耳膜，三百具尸兵的气息轰然暴涨，整个驻地的地面都开始轻微震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晴轻启朱唇，向前一步，素手轻抬。
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自她掌心扩散开来，如同春日最温柔的涟漪，瞬间笼罩了全场。
那光晕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能量，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甘霖般洒落。
被这生命之光触及的尸兵，身上暴戾的气焰竟被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眼中的红芒也稍稍黯淡，但那股躁动仍在他们体内疯狂冲撞，显然只是治标不治本。
“别紧张。”一个沉稳而自信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楚牧之神色自若，仿佛眼前这即将失控的场面不过是寻常演练。
他手腕一翻，一个由藤蔓编织的篮子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篮子里，数十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正散发着翡翠般的柔和绿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与腐朽。
“给他们‘吃’点定心丸。”
不等众人反应，林小夏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上前，指着篮子里的果实，清脆的声音里满是骄傲：“当当当当！这可是楚爷最新合成的‘源能果’——是用生命树残核的汁液，混合了D级变异晶核的粉末，再用晨间的阳光露水催化而成！不仅能补充他们消耗的能量，还能净化体内的尸毒！”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净化尸毒？
这四个字，对任何挣扎在末世的人来说，都如同天方夜谭。
站在最前方的尸兵首领灰翼，那双燃烧着银色魂火的眼眸中，竟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迟疑。
他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我们……还能吃‘果子’？”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只知杀戮与吞噬血肉的怪物，食物的概念早已被嗜血的本能所取代。
楚牧之没有多言，只是迈步上前，从篮中拿起一颗源能果，在那浓郁的尸气威压下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将果子塞进了灰翼大张的嘴里。
“你们是我的兵，不是嗜血的野兽。”楚牧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就得学会吃点文明饭。”
冰凉的果肉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能量顺着灰翼的喉咙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干涸龟裂了千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灰翼僵硬的身躯猛然一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些狂暴冲撞的尸气，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竟开始被这股温和的能量驯服、梳理、融合！
紧接着，异变陡生！
“嗤嗤——”
一缕缕璀璨的银色火焰，竟从灰翼的七窍之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宛如一尊浴火重生的神魔！
这火焰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种净化的神圣气息。
还不等众人惊呼，灰翼猛地挺直了腰杆，胸膛剧烈起伏。
“嗝——！”
一声石破天惊的饱嗝，响彻整个营地。
伴随着嗝声，一团篮球大小的碧绿色火焰从他嘴里喷射而出，如同一发炮弹，精准地轰击在众人头顶的岩壁之上！
“轰！”
碎石飞溅，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赫然出现，洞口边缘光滑如镜，还冒着袅袅青烟。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负责后勤记录的人类士兵，手里的纸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吓得连连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这……打个嗝都能当炮用了？
灰翼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那个冒烟的洞口，银色的魂火剧烈闪烁，流露出一丝近似于人类的尴尬和无措：“我……我不是想动手……就是……嗝……有点冲。”
“哈哈哈哈！好！”楚牧之的朗声大笑打破了寂静，“这说明药效到了！能量太足，身体一时间无法完全吸收，才会以这种方式排出来。很好，非常好！”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视着那三百名依旧在压抑着躁动的尸兵，声音铿锵有力：“从今天起，每人每天一颗源能果！三日之内，我保你们尸气稳定，如臂使指！七日之后，我要你们全部觉醒‘灵识’，找回属于自己的思维！”
此话一出，不只是尸兵，就连叶昭雪和苏晚晴等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撼。
觉醒灵识？
让三百具只知杀戮的战争机器，重新拥有智慧？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笔！
楚牧之并未停下，他看向一旁的沈青竹，命令道：“青竹，把那块契约石碑移过来。从现在开始，每人领取一颗源能果，就要在石碑上留下自己的魂火印记，算是立下名字。记住，这石碑与我的精神力相连——谁敢背叛，谁的名字就会瞬间变黑，届时，不用我动手，石碑的反噬之力就会让它神魂俱灭！”
沈青竹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招够狠，也够高明。用死亡的恐惧和变强的希望双重束缚，比任何精神控制都更能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自律。”
很快，巨大的黑色石碑被运送至场地中央。
三百尸兵在灰翼的带领下，依次上前，领取那枚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源能果，然后将自己的一缕魂火烙印在石碑之上。
随着一个个或银或红的印记亮起，一股无形的契约之力将他们与楚牧之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夜，深沉如墨。
营地篝火旁，灰翼独自守夜。
他盘膝而坐，体内那股曾经让他疯狂、让他痛苦的尸气，此刻正前所未有地平静，如同一条温顺的大河，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
源能果的力量正在持续不断地修复他残破的灵魂。
忽然，他的脑海深处，一幅尘封已久的画面悄然浮现——那是一个炊烟袅袅的傍晚，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正笑着从滚烫的石板上拿起一块金黄色的麦饼，递到他面前。
“儿啊，快趁热吃，凉了就硬了……”
娘……做的饼……
灰翼那燃烧着银焰的眼眶中，竟有两道滚烫的液体滑落。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他还记得。
原来，他还不是一头彻头彻尾的野兽。
他曾是人类，一个普通的猎户，在一次兽潮中被感染，被那些穿着黑袍的神秘人强制转化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主公……”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再是白日的沙哑，而是多了一丝清晰的颤抖，“给了我……重为‘人’的机会……”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
楚牧之走出帐篷时，看到的是令他都为之动容的一幕。
灰翼率领着三百尸兵，整整齐齐地列于营地中央，他们身上的尸气已经收敛了九成，不再是昨日那般暴戾外放，而是化作了一层凝实的墨绿甲胄，透着森然的杀伐之气。
“扑通！”
以灰翼为首，三百尸兵整齐划一，单膝跪地，动作间竟带起了沉闷的破风声。
“破晓营，誓死追随主公！”灰翼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他抬起头，银色的魂火炽烈燃烧，仿佛在宣泄着压抑了太久的忠诚与新生，“若有违誓，不待主公动手，我等愿受石碑反噬，魂飞魄散！”
“誓死追随主公！”三百尸兵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楚牧之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他精神海中，那枚作为源能果核心的生命树残核，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紧接着，营地中央的契约石碑之上，原本光滑的碑面，竟仿佛被无形之手刻画，一行行鲜血般的文字扭曲着浮现而出：
“冥狱卫已至‘黑渊裂口’，携带‘魂锁链’，欲夺碑毁约，断汝根基。”
几乎是同时，楚牧之宠物空间里的老玄龟也发出了一声凝重无比的低吼：“主人，是冥狱那帮杂碎！‘魂锁链’是他们的秘宝，无视物理防御，能直接钩取与契约相关的灵魂印记！一旦被那东西锁住石碑，这些刚刚归心的尸兵，他们的灵魂印记会被瞬间剥离，要么当场魂灭，要么彻底沦为冥狱的傀儡！你刚收的兵，扛不住那一锁！”
楚牧之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眯成一条危险的直线，望向阴云密布的北方天际。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想摘我的桃子？还想断我的根基？
“那就别让他们靠近。”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滔天怒火。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灰翼身上。
“灰翼！”
“在！”灰翼猛然抬头，战意高昂。
楚牧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今晚，我们去‘请’他们吃果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自北方呼啸而来，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营地旗帜猎猎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
黑色的夜幕，正悄然拉开它冰冷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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