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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风传 仙女下凡

小说:赵风传  作者:张长弓  回目录  举报

月光斜斜爬上竹篱笆时,赵风攥着那串还带着体温的铜钱,在院门前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门。屋内油灯如豆,老妇人正半跪在土炕前,用木勺小心翼翼地给昏睡中的赵雨喂药汤,药香混着柴火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老人家,让您费心了。赵风将铜钱放在灶台边,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明日一早我就去抓药,大夫说再服三剂,小雨的高热准能退净。

老妇人颤巍巍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她布满老茧的手抚过铜钱,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孩子,这钱该先给你置件干净衣裳。你看这衣衫......她的目光落在赵风肩头磨破的补丁上,明日上工,可不能叫人看轻了。

赵风连忙低头,赧然道:使不得使不得!您收留我们兄妹已是大恩,哪能再用这钱......话未说完,老妇人已转身打开斑驳的木柜,从底层翻出件叠得齐整的藏青短打。布料虽洗得发白,针脚却细密紧实。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老人的声音突然发涩,手指在布料上摩挲良久,他走得早,衣物都压在箱底。你莫嫌弃,穿上合身就好。

赵风喉头滚动,双手郑重接过衣衫:多谢您,心里想着等我领了月钱,定要好好补上这份恩情。窗外夜风轻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他微红的眼眶。

次日清晨,赵风仔细整理衣襟。藏青短打浆洗得笔挺,腰间新佩的铁刀泛着冷光,瞅见角落立着的黑龙刀叹了一口气,终于褪去了几分落魄。他刚要出门,却见老妇人抱着一摞干净粗布匆匆赶来:把这旧衣换下来,我给你浆洗浆洗。

怎好劳烦您......赵风推辞着,却拗不过老人的坚持。接过衣物时,指尖触到老妇人掌心的老茧,那是经年累月操持留下的印记。

走在去往文府的石板路上,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赵风摸了摸怀中老妇人临走前塞的野菜饼子,又看了看身上整洁的衣衫,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昨日还被人冷眼驱赶的街巷,此刻似乎都染上了暖意。当文府朱漆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时,他暗自发誓:定要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报答老妇人的救命之恩。

朱漆大门在晨雾中泛着暗红,赵风仰头望着门楣上文府二字,掌心的铁刀把被攥得更紧。他深吸一口气,浆洗过的藏青短打还带着皂角香,却遮不住后颈处未愈的擦伤——那是前日应聘时被铁匠铺的铁棍抽的。

新来的?管家李伯的鎏金烟杆重重敲在石狮子底座,惊飞了栖在檐角的麻雀。烟锅里猩红的火星明灭,老人浑浊的眼睛透过腾起的烟雾打量着他,杵在这儿当门神?西角门等着,刘先生收租缺个眼明手快的。

话音未落,内院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丫鬟们细碎的议论:文柔小姐又咳了,昨儿整夜没睡......赵风的目光不自觉望向回廊深处,却见李伯的烟杆啪地抽在门框上:听墙角的毛病,是哪个教你的?

烟杆上的鎏金纹路映着晨光,晃得他眼眶发酸。跟着刘先生踏出西角门时,赵风仍能感受到后腰处传来的灼痛——那是烟杆方才敲打的位置。石板路上,绸缎庄掌柜哈着腰递上账本,翡翠扳指撞得柜台叮咚作响;酒肆老板往刘先生袖中塞银锭,脸上横肉笑得发颤。可他的目光始终留意着街边药铺,直到行至城西药庐,听掌柜诉苦生意冷清,赵风终于硬着头皮开口:方才听闻文柔小姐咳嗽半月未愈,川贝配枇杷叶...

刘先生还未答话,赵风后颈突然一凉——李伯不知何时跟了上来,鎏金烟杆正抵在他脊椎骨间:护院什么时候管起医馆的闲事了?烟锅里的灰烬簌簌落在他衣领,烫得皮肤发疼。

然而当药庐掌柜捧出药材时,烟杆却已经拿开了:倒真是个伶俐小鬼。李伯的笑声混着烟味喷在赵风脸上,明日卯时护院教头考验武艺,敢偷懒,这烟杆可不认人。

日头西斜时,赵风攥着分到的五文钱往家走。掌心的铜钱还带着余温,后颈却残留着烟杆的凉意。路过铁匠铺时,学徒们投来艳羡的目光,可赵风只是摸了摸腰间的铁刀——这刀要学的第一课,大概就是读懂那根烟杆起落间的规矩。

卯时的晨光刚爬上演武场的飞檐,赵风将八尺黑龙刀往肩头一扛,裹刀布被晨风掀起一角,露出刀身流转的暗芒。场中木枪相击声轰然炸响,教头与老周缠斗正酣,枪缨翻飞间木屑如骤雨坠落。他目光一扫,瞥见演武场东侧,管家李伯佝偻着背给文老爷斟茶,鎏金烟杆垂在身侧,脸上堆起的谄媚笑纹,与昨日敲打自己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文老爷身着月白缎袍,腰间羊脂玉佩随呼吸轻晃,举手投足间自有股威压。他身旁立着的青年身形如铁塔般壮硕,玄色劲装下肌肉虬结,浓眉下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文家最得器重的长子文丑。此刻文丑负手而立,腰间长剑吞口处的饕餮纹泛着冷光,周身气势让周围护院都不自觉退后半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甜的声音惊破练武场的肃杀。赵风抬眼望去,只见回廊转角处,淡粉襦裙的少女倚着丫鬟缓步而来。文柔鬓边斜簪着银蝶步摇,发间萦绕的白兰香混着晨雾漫来。她肌肤胜雪,眉眼弯弯似春水含波,眼尾一颗朱砂痣更添几分灵动,裙摆绣着的并蒂莲随步伐轻颤,恍若真要从绸缎上游出来。

文丑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大步上前扶住妹妹:刚见好就乱跑,小心又着凉。他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模样,与方才震慑全场的气势判若两人。文柔抬手轻点兄长胸口,嗓音如黄莺出谷:在房里闷得慌,出来晒晒太阳。

赵风攥紧裹刀布的手微微发颤。他见过赵雨病愈时的笑容,见过老妇人熬药时的温柔,却从未见过这般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人物。文柔鬓角散落的发丝被风吹起,掠过她嫣红的唇畔,那双盈盈美目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方向,竟让他呼吸一滞,黑龙刀的裹布都沁出了薄汗。

文老爷原本板正的脊背瞬间挺直,方才审视账本时的锐利目光化作春水,亲自搬来藤椅:当心风大,快坐下。他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连袖口金丝绣的云纹都带着小心翼翼,厨房煨了百合粥,待会儿让丫鬟送去。

演武场上的拼杀声渐歇,赵风却觉得周遭一切都模糊了。他想起昨夜老妇人就着油灯缝补他的衣衫,想起赵雨喝药时皱起的小脸。此刻眼前这幕父女兄妹的温情,如同隔着一层朦胧水雾,既遥远又刺目——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将温柔与权势都握在掌心,而自己不过是为一口吃食奔波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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