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将军一夜未归。虽然这样的情况以往常见,但是今次令李夫人很是心绪不宁。她一宿不能安眠,早早便起身。
当她走到正门处,王贵立在门口,满脸忧虑地粗粗地拱了拱头便道:“夫人……”他刚开口说了两字,便又顿住。看李夫人表面还算平静,便继续道:“夫人,临安城里到处都贴上了公文,岳将军也被告上了谋反的罪名,现在押在大理寺。……”
此时,同个置办食材的家仆和女佣也走进了大门,一个个都满脸愁容。看到李夫人,都纷纷问好,不再说什么。
李夫人的精神其实已经有点恍惚,但是现在这家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她倒下,会混乱,会令孩子们受到更大的创痛。
她的脑筋现在转得飞快,忽然强打精神道:“莫图娘,半个来月前,又有几家送来的喜帖和聘礼可都还在?”
那个被唤作莫图娘的女佣还没有应答,一家丁来报道:“谢家和吴家派人来,想取回他们之前送来的喜帖和聘礼。”
李夫人冷笑道:“赶紧让他们拿走,送他们出门。”
这边吩咐完,莫图娘道:“这两家的拿走后,还剩七家……”
话没有说完,又有来报,是同样的情况,有三家要取消对岳家大小姐的提亲事仪。李夫人也极快地允了。
“真是炎凉世情,猪狗不如。”莫图娘骂道。
“也不是什么坏事,所幸我岳家女儿,还没有嫁入这样的一些人家。否则不是把孩子给坑害了。从这里看,家逢不幸,却是我儿玉瓶的万幸之处。”李夫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继续道:“那还剩的那一家是哪一家?”
“是金华的林家。林家祖上曾因科举而在朝为官,后辈官职尽皆为祖荫之功,提亲的这位公子是家里排行老三,是在一偏远小县作县主簿。家有田产……”
“好了,这些具细我再看。于这个乱世,出生书香世家却官场失意,未必是因能力不足。先要去个书信给雷儿,和两个女儿。特别是玉瓶,要让她赶紧嫁人才好,但愿这个林家,不要让我失望,先要去个信,他们给多少聘礼,我们倾家荡产要置办三倍陪嫁去。只要他们是个本分守信的人家。”
李夫人碎碎念着,她不像是在和任何人交谈商量,而是若有所思,在描述着自己心里的桩桩件件。说到这里,她对王贵说道:“昨天一起去的万俟卨、赵良嗣和王世贞这几人现在身在何处?”
“夫人,您说的这三人没有来啊。而牛将军亦……”
王贵的话没有说完,一个声音喊叫着李夫人,把他们打断:“二娘,您听说了吗?王将军,现在带我去大理寺,我要去见父亲……”
是岳云,应该也刚刚才听到消息,看不出他是刚从外面归来,还是刚刚起身,此时的天刚刚亮起来,那些公文告示应该是连夜贴的。
“为什么连贴个告示都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李夫人的心里笼罩着一层又一层的阴云。她看岳云冲动的样子更是不安,道:“你不能去,云儿。”
王贵也连忙帮腔:“你还是不要去为妥,万一……”王贵的话语节奏总是稍慢半拍。
“这样,命下人带点饭食,莫图妈,你男人不就在大理寺作狱卒,你和岳云一起去给将军和张将军他们送点饭食……”
“好嘞夫人,我这就去置办。”莫图娘转身就去厨房了。
岳云急在原地团团转:“怎会如此?是谁要害我父亲?”
李夫人上去握着他的手。
李应平跟着莫图娘一起出来到堂前,她手里拎着东西饭甑子,也刚刚听下人们议论了外面张贴的告示,岳帅谋反,她无比震惊。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想和莫图娘一起去送饭。莫图娘年老体盘,确实早已行动不便,有个小姑娘搭手,她是需要的。
李应平看到岳云焦急地在堂前众人面前踱来踱去,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她此时觉得是自己的命硬,刚刚来到岳府,这府里的人就遭此大难,都是她把霉运带了来。
岳云看到她们下人出来,一把把饭甑子抢过手来,说道:“你们不要去,我一个人骑马去,要快一些。”
他亲娘过世得早,从小随军长大,粘在父亲身边是他习以为常的状态。这会儿父亲出了事情,他比谁能难以接受。无论如何,他是要呆在父亲身边的。
所以说完这句,他便急急去马厩。
谁知这时,一众官差来到,破门而入。开门的家仆被撞翻在地。气势好不汹涌。
为首的正是杨沂中,还有何铸。
李应平认得这个杨沂中,但是只是过了一天,这个人的神情状态与之前已经判若两人。他身着官服,不再似昨日般身穿便装。李应平突然一个念头到脑海里,气往上涌:“莫不是昨日他把岳将军骗去?昨天他还笑眯缝眼的,今天神情为何如此严肃?”
李应平就这样瞪着杨沂中,杨沂中却不认识这个小姑娘,他也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应该是他们家的小女儿,岳银瓶,不知几时回来的。”看到她瞪着自己,便把眼神移了开去。
杨沂中并没有打算说话。而是何铸上前来展开一张文书说道:“夫人,我们今次来是来捉拿王贵和岳云两个谋反同谋的,公务执行,望夫人不要阻挠我们办事。”
他话音未落,几名官差已经上前把王贵给绑了。
李夫人强压着怒气,所有的家丁和人口几乎都涌到了堂前。她心里想差人把岳云拦下送他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岳云骑在马上,从后面出现在前院。
李夫人终于压不住情绪,大喊道:“云儿,快走——官差要拿你。“
凄厉地喊声,吓得几个孩子开始哇哇大哭,岳云年轻的夫人,也已经哭扑在地,紧紧地抱着自己两个孩子。
“我犯了哪个天条!?”岳云大声质问着。
李应平见官差扑了上去,自己也扑上去,试图阻拦。可惜她弱小的身体根本无力,被其中一个胖的官差轻松掀摔在了一边,她爬过去抱着一名官差的脚踝,对方只是轻轻一甩,她又飞了出去。
官差扑了上去控制马匹,那马儿懂人情,前蹄悬空开始嘶叫抗拒。
李夫人看到孩子们乱作一团,心疼无比。手里抽出剑来,但是又按了回去,眼泪不争气地流下。走上前只是去护住了几个更小的孩子。她知道这一切已经不是自己能阻止。
李应平又爬了回来,紧紧地抱住一名官差,她已经使出浑身力气,边抱边胡乱地说着:“你们不要抓我云哥哥…我云哥哥不是坏人…你们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但是她的浑身力气,那彪形大汉只是将他一抓一拎,摔在地上,还猛地往她身上跺一脚。她刚要起身,对方又是一脚。几脚下去,应李平已经疼得爬不起来。血糊进了泥土。
“谁还敢拒捕?”那彪形大汉踩着李应平,边喊着边环顾四周。
岳云看到李应平被打,血往上涌。那可是他怜悯过的小生命,却在他面前这样被糟蹋。
他猛抽出长枪,一通枪花转过,瞬间马边的每个衙役都被重重地拍击,叫痛害怕地避开。这些虾兵蟹将根本不是他战场猛将的对手。一旦动起手来,这几个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他岳云的对手。
但对岳云来说这些人不是敌人,他说:“你们也是大宋的子民,我不与你们为难。”说到这句的时候,他把枪头抵在那踩着李应平的人的脖子上,厉声道:“但是欺负弱小的,根本不是人!你放开她!”
只见那人害怕得抖起来,哆哆嗦嗦地移开了步子。
这时候,何铸道:“岳云,你要造次?!”
岳云胸噫难平,粗喘几口气,突然叹了口气,还是平静了下来,说道:“我跟你们走就是了。这里的其他人,你们不准碰。”
他边说着,手里端着枪慢慢地绕着圈指着每一个官府来人,一边跳下了马背。伸手在马鬃上抚摸了两下,安抚了马儿;另一边伸手扶起李应平,扶着她走到李夫人的身边。
这时候,几个衙差定在原地,都知道岳云武功很强。他在马上一拥而上敢去动他的马儿;看他下马,反而远远地避着。
岳云对李夫人道:“娘,妹子可怜,你帮帮她。我娟妹子和孩子……”说到这里声音哏住,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肯定得好好看着他们。”李夫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孩子,他从小也没有过过多久安稳的生活。
岳云转头看看自己的妻儿。此时官差知道可以拿人了,已经给他上了枷,他看到自己的最爱的人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就是突然泪如雨下。
年轻的夫人刚刚从地上爬起要上前,被李夫人一把抱住拦下,又再扑倒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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