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祎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甚至连侧脸都懒得给一个。
整个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他这个简单的动作抽干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个叫影刃的半精灵队长，手还按在剑柄上，肌肉绷得像块石头，可额角已经渗出了一粒冷汗。
动，还是不动？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恶寒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让他头皮发麻。
眼前这个黑袍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比他见过的任何魔兽都危险一百倍！
卡特·金算盘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刷屏。
对方不是来卖货的，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定义市场的！他那点小聪明，在人家眼里，估计跟猴子耍把戏没什么区别。
“朋友！使者大人！财神爷！”卡特也顾不上什么商会会长的体面了，几乎是扑了过去，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一把抱住了杨清祎的小腿。
这动作，标准，熟练，一看就是老惯犯了。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卡特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当场磕一个了，“我刚才那是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满身铜臭的粗人一般见识！”
希莉娅眼角抽了抽。
沃伦伪装的佣兵嘴角咧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演，接着演。
杨清祎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低头，用一种看地上爬虫的眼神，瞥了一眼抱着自己腿的卡特。
他没说话。
但卡特懂了。
他连滚带爬地松开手，退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杨清祎袍角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杨清祎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重新回到桌边，缓缓坐下。
整个过程，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无形的压力，已经把卡特的心理防线挤压得吱嘎作响。
汗水顺着他肥硕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骚包的金色丝绸领口。
杨清祎依旧没看他，只是把玩着那枚“深渊之心”，仿佛那是什么不值钱的玻璃弹珠。
“希莉娅。”他淡淡地开口。
“在，主人。”
“卡特会长觉得我们的诚意不够。”杨清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既然如此，就让他看个够吧。”
希莉娅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她再次从储物袋中伸手。
一个一模一样的黑天鹅绒小盒子，被放在了桌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五个小巧而精致的黑天鹅绒盒子，整整齐齐地在桌子中央排成一列。
像五座等待检阅的黑色山峰，压得卡特喘不过气。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他妈……是批发的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矮人鉴定师铁砧·铜须已经疯了。
“不……不可能……”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五个盒子，仿佛看到了五位赤身裸体的绝世美女。不，比那刺激多了！
“打开！快打开！”他几乎是在嘶吼，胡子因为激动而根根倒竖。
希莉娅优雅地伸出手指，将五个盒子逐一掀开。
嗡——！
一股比刚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能量波动瞬间炸开，帐篷里的魔法灯都开始疯狂闪烁，空气中的元素粒子躁动得像是烧开的水！
六块拳头大小、完美无瑕、内部星河流转的“深渊之心”，静静地躺在天鹅绒上。
那不是水晶。
那是六颗跳动的心脏，是财富的具现化，是力量的本源！
“我的锻造之神啊……”
铁砧·铜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吓的，是激动，是虔诚，是身为一个顶级工匠，见到神级材料时，发自灵魂的战栗！
“六……六颗！品相完美，能量精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没有一丝杂质！这……这不是凡间之物！这是神国矿脉的核心！是创世之神的眼泪！”
矮人语无伦次，伸出颤抖的手，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初恋情人，小心翼翼地触碰其中一块水晶的边缘。
“发了……我们铁须部族要发了……”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卡特，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会长！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把整个黄金天平商会都卖了，也必须把它们拿下！！”
“有了它们，我能打造出六柄传奇武器！不！是七柄！我把自己的灵魂都熔进去，能打造出七柄！我能让自由城邦的城主跪下来亲吻我的靴子！我能让法师塔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哭着喊着叫我爸爸！”
矮人彻底疯了，抱着一块水晶又哭又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朝圣状态。
卡特·金算盘已经听不见矮人在吼什么了。
他整个人都麻了。
大脑CPU彻底干烧了。
冷汗，已经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像瀑布一样往下淌，把他那身昂贵的丝绸衣服彻底变成了落汤鸡的鸡毛。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什么新兴势力，什么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
这他妈分明是一条过江的史前巨龙，只是懒洋洋地伸出了一片龙鳞，就足以让整个大陆的鬣狗和豺狼为之疯狂！
而他，刚才居然想从巨龙嘴里抢食，还想把龙鳞白嫖了当见面礼？
他现在还能囫囵个儿地坐在这儿，简直是龙神慈悲。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那个依旧平静的黑袍人，仿佛在看一尊来自深渊的神祇。
就在这时，杨清祎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一颗水晶，两根手指像夹花生米一样夹着，在卡特眼前晃了晃。
那漫不经心的姿态，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卡特会长。”
杨清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现在，你觉得我一吨这玩意儿，到底价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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