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你了!”
厉九霄扫过空中那三团尚未散尽的血雾,猩红翻涌、灵气溃散,仿佛还残留着先前三人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他目光漠然一转,如同寒刃剖开空气,最终落定在吴道身上。那眼神中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自然的审判之意。
面对厉九霄那看似平淡却暗藏杀机的注视,吴道脸上控制不住地闪过一抹浓重的忌惮。他眉头先是紧紧皱起,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惊悸,随即却又缓缓舒展开来,强作镇定。他右手微不可察地按向储物袋,却又在下一刻松开——他知道,任何动作在这人面前,都只会加速自己的终结。
“厉九霄,今日之事吴某认栽了,就此罢休如何?”他声音尽量平稳,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如何。”
厉九霄轻轻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随之微微一颤,那尚未散尽的金属性罡气再度凝聚,如同无数微小金针悬浮于空,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吴道眉头再度蹙起,指节微微收紧,语气也沉了下来,如同压着一片阴云:“厉九霄,你的实力的确出乎了吴某的预料,剑快、心狠,气势更非常人所能及。”他话音稍缓,似是想将紧绷的气氛稍稍拉回几分,“但你不会真以为,单凭这些就能奈何得了吴某吧?”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四周残留的打斗痕迹,声音里带上几分沉痛与克制:“今日之事虽是吴某挑起在先,但你也杀了我的三位好友——他们随我多年,虽非血亲,却胜似兄弟。”他语气一转,竟透出几分苍凉,“说起来……这笔账,还是我吃了亏。”
吴道微微前倾,衣袍在风中轻振,声音压低几分,似劝似警,字字清晰却暗含威压:“再斗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你我各退一步,今日就此作罢,对彼此都好。”
“那恐怕要辜负吴道友的‘好意’了。”厉九霄嗤笑一声,唇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讥诮,“至于能不能奈何得了你——”
他话音陡然转冷,如冰锋猝然出鞘,杀意骤显:
“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厉九霄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剑,周身原本收敛的气势节节攀升,灵气翻涌如潮,恍若一柄尘封已久的凶兵再度现世,煞气四溢,压得四周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以他现在的实力,结丹期修士中,能让他正视的,已然不多了。
虽然他只是一具分身。
可即便只是一具分身——
别说只有一个结丹圆满,就是来上十个八个,他也丝毫不惧。
元婴不出,他就是无敌的。
据他所知,神风城内至今还未曾出现过元婴期修士。这片天地,终究还是结丹称王、筑基为卒的棋盘。
而这,也正是他敢肆无忌惮、直闯北城区救人的底气所在。
哼,狂妄!”
听到厉九霄的话,吴道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与讥讽。
他虽无十足把握战胜厉九霄,却也绝非畏战之人。身为一方强者,自有其傲骨与底气,岂容他人轻易羞辱?
既然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丝毫不将他放在眼中,那便痛快战上一场,分个高下,也好叫厉九霄知道,他吴道绝非易与之辈!
心念电转间,他右掌猛然一挥,宽大衣袖随风激荡,一股磅礴法力自丹田汹涌而起,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只见一道铜光闪过,一口古朴厚重的铜钟应声飞出,初时仅有巴掌大小,悬于半空之中滴溜溜旋转,钟身隐隐泛着青芒。
下一刻,铜钟迎风便长,表面铭刻的符文纷纷亮起,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灵光四溢,辉耀八方。
钟体迅速膨胀,携带着隆隆轰鸣之音,震得四周气流翻涌,地面微颤。
转眼之间,已化作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直径逾百丈,投下的阴影笼罩四野,山川尽暗,仿佛连天光也一并吞没。
那铜钟高悬如黑云压城,钟口幽深似可吞纳天地,凛凛威势令人心悸。
“镇!”
吴道口中低喝,手中法诀猛然一引,眼神凌厉如刀。
那铜钟轰然一震,发出一道浑厚而悠长的钟鸣,声波如实质般向八方荡开,空气中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伴随钟声,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骤然弥漫天地,如同无形巨潮向厉九霄汹涌压去,所过之处,草木尽俯,山石微崩,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为之低鸣。
这一刻,厉九霄周身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他如陷万丈深海,四面八方便涌来难以想象的巨力挤压,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似在吞饮铅汞,沉重至极。
若是寻常结丹圆满修士,在此等压迫之下,只怕早已筋骨欲裂、经脉欲断,寸步难移,瘫软如泥。
然而厉九霄却依旧屹立其中,神色不变,眉宇间不见分毫动摇。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金光芒,那光芒虽不耀眼,却如琉璃宝壁般坚不可摧,流转间自有玄奥符文隐现肌理之间。
那足以碾碎山岳、压垮河川的磅礴压迫之力,竟只能稍阻他的动作,却无法真正撼动其肉身分毫。他立于力量漩涡中心,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山岳。
“破!”
厉九霄一声冷喝,并未出招,只周身气势陡然爆发——如潜龙出渊,似天雷炸响,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自他体内席卷而出,悍然撞向那笼罩天地的禁锢之力。
咔嚓——
一道清晰的碎裂声突然自虚空响起,那巨钟猛地剧震,表面原本流转不息的璀璨灵光迅速黯淡,如同被无形之力斩断了灵源根本。钟声戛然而止,先前那磅礴似海的压迫之力顷刻消散无形。
与此同时,原本弥漫在这片天地间的无形之力尽数溃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天地重归寂静,只余下一片近乎凝滞的死寂,以及厉九霄独立其中的凛然身影。
吴道瞳孔骤然一缩,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凝固。
这铜钟乃是他身上威力最强的两件法宝之一,凭此法宝他甚至曾镇杀过结丹期圆满的修士,钟声一响,神魂皆颤,肉身崩裂,从未失手。
而面对厉九霄,这铜钟竟然就这么轻易被打破了?连一息时间都未能支撑住?那钟身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像是直接敲击在他的道心之上。
紧接着,他突然看到厉九霄右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自其拳间弥漫开来,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股杀意冻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吴道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柄无形利剑刺穿,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手指疾点,一柄通体幽蓝的飞剑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剑身流淌着凛冽寒芒,携带着刺耳至极的剑啸之声,如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直扑厉九霄眉心而去。
此剑威能,绝不弱于那口铜钟。
不同于铜钟的镇压与束缚,偏向辅助与控制,这柄剑自炼制之初便是为了杀伐而生,剑意纯粹,锋芒毕露,剑光所至,万物皆断。
这一剑,已是他倾尽全身法力、毫无保留的最强一击!剑出之际,他周身法力澎湃涌动,衣衫无风自动,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寒光。
面对这凌厉无比、仿佛能撕裂虚空的一剑,厉九霄却神色平静如古井深潭,眼中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迎面而来的不过是一缕微风。他甚至未展露半分战意,只是淡淡地抬起拳头,那拳上既无光华流转,也无气势奔涌,仅如寻常出手般向前一挥——
“叮——”
一声清脆如冰晶碎裂、又如金铁交鸣的声响陡然荡开,伴随着一圈几乎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四散扩出。
那柄幽蓝飞剑竟如撞上古神山岳一般,剑尖霎时迸溅出数点星火,随即发出一声哀鸣,猛地倒射而回。剑身在半空中不断颤振,灵光黯淡,仿佛遭受了不可逆的创伤。而厉九霄仍稳立于原地,衣袂未曾拂动半分,浑身上下更是分毫未损。
“这……怎么可能!”
吴道彻底呆立当场,瞳孔收缩如针尖,脑海中嗡鸣一片,几乎停止思考。
这可是他燃烧修为、倾尽全力祭出的一剑!是足以越阶斩敌、曾逆转生死的至强一击!竟就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挡回?
连剑气都未曾逼近他三寸之内!
这一幕,比先前本命铜钟被破带给他的冲击还要大得多。一股寒意自脊椎急速窜起,仿佛一盆冰水从头淋下,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战意与侥幸。
他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慌之色,再不敢有半分犹豫,身形急转向后,连飞剑也顾不得收回,便全力催动遁法,化作一道流光,仓皇向远空逃遁而去。
“想逃?”
厉九霄眸光骤冷,声音如寒铁交击,一字一字在风中铮然荡开,凛冽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问过厉某了吗?”
他话音未落,周身气势已陡然攀升,如山海倾覆、天柱崩折,浩瀚威压轰然降下,压得四野寂然,连风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只见厉九霄不慌不忙地握紧右拳,臂膀间筋骨鸣响,噼啪如雷,似有龙虎之力奔涌其间,血脉如江河奔流,气劲似熔岩沸腾。
他身外那层璀璨耀眼的金甲虚影应声崩裂,化作亿万金色星芒,如同被无形巨力牵引,旋绕流转,尽数向他拳心灌注而去,仿佛百川归海、万星朝宗。
刹那间,厉九霄整只右拳彻底化作纯金之色,光芒流转,熠熠生辉,坚不可摧,仿佛由九天玄金铸就,蕴含着摧山断岳、裂地分波的恐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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