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不再是神经接口残留的冲击,不再是濒临崩溃的生理警报。
是根源的痛。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铁,沿着他大脑皮层最敏感的沟壑,一寸寸地烫过去。又像有无数冰冷的、带着细小锯齿的钢针,从颅骨内部向外穿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次毁灭性的脉动。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刚刚干涸的衣物,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头痛,每一次眨眼都像在摩擦砂纸。
陈默蜷缩在“沙盒”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死死咬着牙,齿缝间溢出铁锈般的血腥味,是他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视野边缘一片模糊的血红,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之前的血污,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
视线首先触及的,是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细微闪烁的暗紫色和惨绿色光尘。属于林玥的尘埃。它们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飘浮、旋转,冰冷,死寂,带着非人的妖异感。
然后,“认知滤网”启动了。
或者说,它从未关闭过。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东西再也无法塞回去。
视野骤然扭曲、叠加、撕裂!
现实世界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一层无法关闭的、令人作呕的“真实”覆盖了。
空气中漂浮的,不再仅仅是灰尘。他看到无数细微的、如同电子显微镜下的微生物般蠕动的灰色数据尘埃,它们无处不在,像一层永不消散的雾霾。实验室墙壁的金属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细微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能量流动痕迹,银白色的、代表基础维护能量的细流在金属分子间隙缓缓流淌。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嗡嗡作响,在滤网视野中,它们如同巨大的、散发着炽热白光的能量熔炉,内部是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无数由0和1构成的、散发着微光的字符链条在其中高速穿梭、碰撞、湮灭。而连接这些熔炉的线缆,则化作了流淌着液态光流的能量管道,蓝白色的光芒在绝缘层下脉动。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主控台,那个林玥牺牲的地方。金属外壳在滤网视野下变得半透明,其内部复杂的电路板清晰可见。但此刻,那些本该有序流动的电流和数据信号,却被大片大片粘稠、污浊的暗紫色污迹所覆盖、侵蚀。这些污迹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散发着强烈的污染气息,正是“熵”残留的痕迹!它们沿着电路板上的铜箔线路爬行,吞噬着正常的电流信号,将其扭曲成怪异的、不断抽搐的紫色电弧。而在主控台残留的金属支架上,在林玥消失的位置,那片空气在滤网视野中,更是凝聚着一小团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疯狂蠕动符号构成的、微缩版的活体迷宫!它像一个邪恶的肿瘤,悬浮在那里,不断向外辐射着冰冷的、令人心智错乱的波动!
“呃……”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这强行塞入大脑的、超负荷的、充满恶意的信息流,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防线。剧痛指数级飙升,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雪花般的闪烁和扭曲的黑斑,那是意识即将被过载信息压垮的前兆。
他猛地闭上眼!
黑暗。纯粹的黑暗。
但滤网并未关闭。
在纯粹的黑暗中,他“看”到了自己体内奔腾的血液,那不再是温暖的红色液体,而是无数细微的、闪烁着生命微光的生物信息素流。他“听”到了自己心脏的狂跳,那声音被放大、扭曲,变成了无数细胞在微观层面进行能量交换时发出的、嘈杂的生物电噪音。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大脑内部,那个刚刚被强行开启的器官区域,如同一个被撕裂的伤口,正散发出不稳定的、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闪烁的异常能量场——那是“认知滤网”本身,也是“熵”的活体迷宫正在他意识深处疯狂复制蔓延的入口!
这感知比视觉更令人崩溃。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皮肤、暴露在宇宙射线下的实验体,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冰冷的信息洪流冲刷、解析!
“不……停下……关掉……”他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地板缝隙,试图用物理的疼痛来对抗这来自意识深处的酷刑。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穿透了他混乱的感知,伴随着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
“陈默!陈默!你怎么样?!”
是周正!
脚步声在主控室门口停下,随即是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天……天啊!这里……发生了什么?!”周正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显然,他看到了主控台前那片狼藉——消失了一半的椅子,空气中残留的诡异光尘,以及蜷缩在地上、浑身血污、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陈默。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周正蹲下身,试图扶起陈默。“陈默!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林玥呢?她……”
他的手刚碰到陈默的肩膀。
“别碰我!”陈默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不是抗拒周正,而是他此刻的身体,就像一个布满了裸露神经末梢的伤口,任何外界的触碰,在滤网那超敏的感知下,都被放大了千百倍!周正手掌的温度、皮肤的纹理、甚至他指间残留的烟草味,都化作一股汹涌的、混乱的生物信息流,狠狠冲击着陈默的意识!
周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是错愕和更深的担忧。“陈默!是我!周正!你到底怎么了?你伤得很重!”他看到了陈默脸上干涸的血迹和痛苦扭曲的表情。
陈默剧烈地喘息着,强迫自己再次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的视野中,周正焦急的脸庞轮廓在晃动。在滤网视野下,周正的影像被强行解构、覆盖:
他的皮肤下,不再是肌肉和骨骼,而是无数流动的、代表着生理活动的微光网络。心跳化作胸腔内一团有节奏鼓动的橙色光团。呼吸在滤网视野中变成了吸入的氧气分子(蓝色光点)和呼出的二氧化碳(灰色光点)的湍流。他说话时,声带的振动被具象化为喉咙部位一圈圈扩散的、扭曲空气的波纹。而最刺眼的,是他身上佩戴的警用通讯器、手机等电子设备,在滤网视野中如同一个个小型的、散发着不稳定电磁波动的干扰源,不断向外辐射着杂乱的数据噪音,像针一样扎着陈默的感知。
“周……周队……”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每一个字都伴随着颅内的剧痛,“别……别开电子设备……关掉……所有……关掉……”
周正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陈默痛苦到极点的反应,没有丝毫犹豫。“好!好!关掉!都关掉!”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对讲机,甚至解下了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一股脑地远远扔开!金属物品砸在远处的机柜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当那些电子设备被移开一定距离后,陈默感觉脑中那如同针扎般的、来自设备辐射的噪音干扰明显减弱了一丝。虽然大脑被撕裂的剧痛和无处不在的信息洪流依旧汹涌,但至少少了一重折磨。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主控台前那片残留的光尘区域,手指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颤抖。“林玥……她……她……”喉咙像是被砂纸堵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悲痛和目睹挚友以最残酷方式消失的冲击,混合着身体的剧痛,几乎将他再次击垮。
周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到了空气中那些尚未散尽的、闪烁着诡异光芒的尘埃,看到了只剩一半的金属椅,看到了主控台上残留的、仿佛被某种极高能量瞬间汽化又冷凝的奇特痕迹。一个可怕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牺牲了?”周正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一滴混合着血污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周正沉默了。他蹲在陈默身边,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此刻也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沉重。他脱下自己的警用夹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碰陈默身体地,盖在陈默剧烈颤抖的身上。粗糙的布料隔绝了一部分冰冷的地板寒意。
“救护车马上就到。”周正的声音低沉沙哑,“坚持住,陈默。你得活着,告诉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应。他蜷缩在带着周正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的夹克下,身体依旧因为剧痛和寒冷而颤抖。他紧闭着眼,但滤网视野并未消失。在意识的黑暗深处,在由剧痛构成的惊涛骇浪中,林玥最后那道穿透灵魂的目光,如同不灭的灯塔,死死地锚定着他的意识。
那道目光中,除了极致的警示,还有一个信息碎片,一个属于“熵”那庞大活体迷宫核心结构的、关键的路径节点,被她的生命烙印般传递给了他。
在无边无际的剧痛和绝望中,陈默如同一个在风暴中死死抓住唯一浮木的溺水者,用尽全部残存的心神,一遍又一遍地在意识中描摹、解析着那个碎片。
深瞳节点……
路径……入口……
必须……进去……
这个念头,带着冰冷的、复仇的火焰,在剧痛的废墟中,顽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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