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陈平平身后那道一直如墨汁般沉寂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动了。
那身影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仿佛一道凭空掠过的黑色闪电,带起的气流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体内雄浑如江海的真气,在刹那间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骤然攀升的气势而微微扭曲,
卷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陈平平鬓角的发丝。
而他手中那柄通体黝黑、泛着幽冷光泽的短剑,
更是化作一道几乎要割裂空间的寒光,直刺扶苏面门!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狠戾、迅捷、精准,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经年累月打磨出的杀意。
影子一出手,便没有丝毫试探,招招指向要害,
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而来,要在这电光火石间取扶苏性命!
作为九品上的巅峰高手,影子也是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在南庆和北齐两国之中,除了大宗师外,他的实力也是足以排三的行列!
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俊秀少年,不管有什么谋划和特殊,都不可能逃过这一击!
然而,面对这近在咫尺、避无可避的致命一击,
扶苏却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
他脚下的树叶纹丝不动,衣袂甚至都没被那股凌厉的劲风掀起半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几株垂柳上,
仿佛那柄刺来的短剑不过是飞虫拂过。
只是在短剑距离他眉心不足三寸之时,
他才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那两根看似纤细白皙的手指,却如万年寒铁铸就般,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落在了短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越而又极具穿透力的脆响骤然炸开,
如同两块千年玄铁在半空激烈碰撞,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在寂静的庭院中远远荡开,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那柄由西域玄铁混合百炼精钢铸就、足以劈开寻常铁甲甚至精钢的短剑,
在撞上扶苏两指的刹那,竟如同迎面撞上山岳一般,
硬生生顿在了半空,再难寸进分毫。
影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顺着剑柄疯狂涌来,
那力道并非刚猛爆裂,而是深沉、厚重、绵密,
仿佛握着的不是一柄锋利的兵器,而是一头骤然被惊醒、正疯狂宣泄着无穷蛮力的远古巨兽。
“咔嚓——”
影子的手腕在顷刻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仿佛骨头都要被这股巨力碾碎。
他死死咬着牙,却仍止不住虎口处传来的炸裂般的痛感,
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指缝汩汩淌下,很快便染红了剑柄,
甚至滴落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瞬间被难以言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填满,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世间最荒谬的事情。
这不可能!
他在心中疯狂嘶吼。
自己浸淫刺杀之道整整二十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真气早已凝练如汞,
运转间无声无息却暗藏雷霆之力;
出手之快,足以追上奔袭的骏马,寻常人连他的影子都看不清;
更别说这柄短剑下,早已葬送了不知多少成名高手的性命。
寻常武道九品的高手,在他这出其不意的突袭下,也唯有饮恨当场的份,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少年,
竟然只用两根轻飘飘的手指,就轻描淡写地接下了他蓄谋已久的必杀一击?
更让他心胆俱裂、几乎要魂飞魄散的是,
扶苏指尖那股看似平淡的力道,竟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持续攀升,
仿佛有无尽的山峦,正一层层压在他的手臂上,重得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握剑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每一根青筋都暴起如虬龙,骨骼更是在这股巨力的碾压下,
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裂。
就连那柄坚不可摧的短剑,剑身在这恐怖的力道下也开始微微弯曲,
原本凌厉的寒光都黯淡了几分,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纹路,在剑身上蔓延开来。
“你……”影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未出口,一股浓郁的腥甜就猛地从喉间涌上,
死死堵住了他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站在后方的陈平平,原本一直微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睁大,
眼中的精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从容笑意,也在这一瞬间凝固、僵住,随即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错愕与无法掩饰的惊惧,甚至连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他也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会有一些古怪,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强到这般恐怖的地步!
影子的实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可是一身修为,早已稳稳踏入九品巅峰境界的顶尖杀手,
一身刺杀术更是炉火纯青,寻常江湖门派的掌门,在他面前都未必能讨到好。
可此刻,这枚他精心培养、寄予了全部厚望的暗棋,
这枚他以为能扭转乾坤的关键,
竟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般,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着,
连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平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扶苏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
第一次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个少年,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时,扶苏那双眼眸才终于缓缓抬起,
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寒星,落在影子那张被黑布遮掩大半的脸上。
他的眸中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杀意也无怒意,
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杀手,
而仅仅是一只不知死活挡在路中间的蝼蚁。
就在影子被这目光看得浑身发毛的瞬间,扶苏指尖微微一旋。
那原本压制在影子手臂上的力道,竟在刹那间变向,
如同江河突然改道,带着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刁钻的巧劲,顺着短剑剑柄猛地反噬回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地响起,仿佛寒冬里冰面炸裂。
影子那条灌注了全身真气的手臂,竟如枯枝般应声而断!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手中的短剑再也握不住,“呛啷”一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钉”地一声狠狠扎进远处的一颗大树之中,
剑尾还在嗡嗡作响,剑身没入大树足有三寸之深,可见力道之猛。
影子整个人被这股反噬的巨力震得如同断线的风筝,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他捂着那条不自然扭曲的断臂,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剧烈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
而他看向扶苏的眼神,早已没了之前的惊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刚才那一下,就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站在后方的陈平平,此刻早已如坠冰窟。
他僵在原地,背脊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将内里的衣衫都浸湿了,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对这个少年的所有认知,都不过是井底之蛙的浅见。
什么深藏不露,什么不简单,这些词语在眼前这等实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贵胄,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人间的真龙!
只是随意展露的一角,便足以震慑天地。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从扶苏身上感受到了那股磅礴浩瀚的真气底蕴,
那绝非九品巅峰所能企及,甚至远超他见过的所有武道高手。
那股力量厚重如渊,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整片星空的重量,
只需轻轻一动,就能轻易掀翻整个咸阳城,让天地为之变色。
“你……你是大宗师?这怎么可能?”
陈平平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话语里充满了失魂落魄的惊骇。
他身旁的影子,尽管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听到“大宗师”三个字时,还是猛地抬起头,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荒诞的绝望。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俊秀得如同画中谪仙的少年,
居然会有大宗师的恐怖实力?
要知道,即便是在武道昌盛的南庆,大宗师也如同传说般的存在,数百年间也只出了叶流云一人!
那可是浸淫武道数十年,历经无数生死磨砺,
才最终勘破玄关,踏入那万人敬仰的境界。
可眼前这少年,如此年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抹少年气!
怎么可能拥有,连那些须发皆白的老怪物,都梦寐以求的大宗师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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