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脉深处,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上,
断裂的旌旗在呼啸的山风中,无力地耷拉着,
暗红的血渍在焦黑的土地上凝结成块,混着碎石与断裂的兵刃,铺就出一片狼藉。
扶苏一袭玄色锦袍立于高坡之上,衣摆被山风掀起凌厉的弧度,
袍角绣着的金色玄鸟,在残阳下泛着冷光。
他负手而立,目光冷漠的扫过下方战场,
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三人身上——萧景琰的银甲已染血污,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梅长苏的素色长衫沾了尘土,握着玉笛的手指却依旧稳定;
海棠朵朵的布裙下摆撕裂了几道口子,腰间还别着半朵被风吹落的野菊,倔强地透着几分生机。
此时中心处,扶苏的眼神,是全然的睥睨,
仿佛眼前的三人并非足以抗衡的对手,不过是笼中困兽,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随意处置。
“这个世界,新的时代已如旭日东升。”
扶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风声的力量,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凭你们手中这点残兵,还有背后那摇摇欲坠的王国,根本抵挡不住我大秦铁骑的踏破之势。”
他微微倾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若你们愿低头臣服于本公子,我自会留你们一条生路。
待他日大秦铁蹄踏平你们的国土,亦可保你们治下的百姓,免遭屠城之祸。”
话音落下时,山风恰好卷起一阵尘土,迷了人心。
扶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分化敌营,拉拢可用之人,让这些熟悉内情的“带路党”为己所用,
这可是当初横扫六国时屡试不爽的手段。
当年灭韩亡赵,多少王公贵族为了苟活,甘愿做那趋炎附势的棋子?
“臣服?!”
萧景琰猛地攥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激战过后,他本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佩剑的剑鞘都已被敌人的刀刃劈出了裂痕,却没想到对方会抛出这样一个选项。
他侧头看向梅长苏,见对方眉眼间凝着一层寒霜,
又望向海棠朵朵,这北齐圣女也是有股子傲气!
臣服?那岂不是要做背叛家国的奸贼?
“我萧景琰,好歹是大梁皇子!”
他向前一步,银甲上的血珠顺着甲片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想让我屈膝臣服,背叛大梁,绝无可能!
我宁愿横尸于此,也不做那人人指责的卖国贼!”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
纵然他对那位高居庙堂的父皇有诸多不满,对朝堂的腐朽深恶痛绝,
萧景琰作为皇子,同时也是一名军人!
他表现出了该有的气节!
他并不怕死,虽然他对梁帝的看法,充满了矛盾,但还是不会选择背叛梁国。
“啪、啪、啪。”
扶苏缓缓鼓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
“好,很好。”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在萧景琰脸上转了一圈,
“不愧是大梁皇子,有几分皇家的气节。只是……”
话音陡然顿住,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目光冰冷的转向梅长苏,那眼神里的探究与深意,
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向在场的每个人。
萧景琰的眉头瞬间紧皱,心头莫名一紧。
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那是猎人发现猎物弱点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扶苏这刻意的停顿,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究竟藏着什么算计?
梅长苏的指尖在玉笛上轻轻一颤,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看到扶苏的目光扫过自己时,那抹冷笑里藏着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深埋心底的秘密。
“你可以不怕死。”扶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玩味,像猫捉老鼠般慢条斯理,
“但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冰锥砸在石上,
“你那敬爱的皇长兄的仇,林家满门的滔天冤屈,七万赤焰军葬身梅岭的忠魂……
难道就甘心永远沉沦于深渊,再没有昭雪之日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萧景琰,梅长苏两人耳边炸响,
萧景琰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猛地抬头看向扶苏,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梅长苏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了血色,连带着唇瓣都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扶苏,握着玉笛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凉的玉质里。
这个秘密,他藏了十二年,布局了十二年,除了身边寥寥数人,绝无可能外泄!
眼前这个来自异国的皇家公子,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海棠朵朵也愣住了,她虽知晓梅长苏与萧景琰的过往纠葛,却从未听过“皇长兄”“赤焰军”这些字眼背后的全部真相。
此刻见两人骤然变色,只觉得这山谷里的风都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风中低泣。
“你……你怎么会知道……皇长兄?林家?赤焰军?”
萧景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他死死盯着扶苏,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对方不仅带来了碾压性的兵力,更握着一把足以摧毁他们,所有坚守的秘密利刃。
扶苏看着两人剧变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愈发深沉。
他缓缓直起身,山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悬挂的玉佩,
那玉佩上刻着的“秦”字,在残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再次掠过梅长苏,
“尤其是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往往比刀剑更能伤人。
萧景琰,你愿为气节而死,可你死后,谁来为你皇长兄洗刷污名?
谁来为七万赤焰军平反昭雪?
你想让他们一辈子都背着谋反叛国的罪名吗?
生生世世都不得安息吗?被史书记载千年的罪名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本公子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我,
大秦铁骑不仅能保大梁百姓周全,更能帮你翻遍梅岭的每一寸土地,
找出当年的真相,让所有冤屈大白于天下!你信不信?”
萧景琰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一块岩石上。
扶苏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皇长兄的冤屈,赤焰军的忠魂,这些日夜灼烧着他的执念,此刻竟成了对方用来动摇他的筹码。
梅长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到萧景琰眼中的挣扎,
看到那抹坚定的气节正在被“昭雪”二字一点点侵蚀。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扶苏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从不在兵刃相接之处,而在人心的动摇之间。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再坚固的堡垒,终会在欲望与执念的洪流中,轰然倒塌。
山风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血尘,迷了天边的残阳。
远处,大秦铁骑的甲胄在暮色中泛着森然的光,
仿佛一群蛰伏的猛兽,正静静等待着猎物做出最终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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