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案几下的地板缝隙渗出缕缕黑气。灵姑射撬开活动板，一尊青铜匣赫然显现，匣面密密麻麻刻着《度人经》全文。最骇人的是匣盖缝隙处竟缠着七根金线，每根都穿着人牙，随匣内震动簌簌作响。
灵...姑...射...呼唤声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匣盖突然顶起寸许，露出半只充血的眼球。
追兵脚步声已至廊下。灵姑射抱起青铜匣的瞬间，冰寒刺骨的触感顺着手臂窜上天灵盖。三支弩箭钉入窗框时，他抱着匣子滚入后花园的枯井中。
井底腐叶堆里，灵姑射擦亮火折子。青铜匣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开元廿四年，青城山玄霄子封。他瞳孔骤缩——这是六十年前道门魁首封印千年尸王的符印！
撕了它！匣中传来闷吼，震得井壁簌簌落土。灵姑射颤抖着揭开紫色符箓，匣盖轰然弹开。
一颗头颅滚落在他膝头。公师董的面皮竟新鲜如生，只是七窍全被金线缝合，耳孔里不时钻出半截肥白尸虫。更骇人的是断颈处不见腐肉，反而生着无数肉芽，如活物般蠕动。
快...解开...头颅的缝唇扭曲着，金线深深勒进皮肉。灵姑射刚挑断眉间金线，两颗眼珠就暴凸而出，瞳孔里游动着细如发丝的赤虫。
老宅西厢房内，头颅被供奉在法坛中央。烛火照出它耳道内密密麻麻的虫卵，随呼吸声轻微起伏。
您豢养的不是普通尸虫。灵姑射突然按住剑柄，《苗疆蛊经》记载，唯有金蚕蛊王需以活人颅脑为巢。
屋内死寂。柳心敏的尸体突然180度扭过头来，脖颈皮肤撕裂露出腐肉：不愧是本座最得力的驱使官。头颅与尸身同时开口，声如金铁摩擦，可惜知道太多
数十条百足尸蜈从头颅鼻孔钻出。灵姑射疾退三步，袖中骨刀划出一道血弧——刀锋上刻着的镇魂咒文突然亮起红光。
你早怀疑了？头颅怪笑着撞向烛台，火焰轰地蹿成绿色，从发现躯干手指没伤疤开始？
虫潮如黑瀑倾泻而下。灵姑射割开左腕，鲜血在青砖地面汇成奇异纹路——正是青铜匣内刻的封印图。
玄霄子能封你一次...他踉跄着踏出罡步，每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我就能封第二次！
头颅暴怒弹起，撞断三根横梁。虫群组成的巨手拍向灵姑射天灵盖时，柳心敏的尸体突然僵住，眼眶里流出两行血泪。
贱人！头颅厉啸着转向自己曾经的躯壳，区区残魂也敢...
电光火石间，灵姑射的骨刀贯穿头颅眉心。血浆喷溅在血阵中央的瞬间，整座宅院地皮翻涌如浪，数百道金光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牢笼。
五更梆子响时，灵姑射跪在废墟里。面前的金笼中，头颅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虫尸如黑沙簌簌落下。
柳心敏的尸体静静躺在月光里，心口插着那柄骨刀。一缕青烟从她唇间飘出，在空中凝成模糊人形。
其实...灵姑射突然对着虚空开口，那晚我闻到卢延身上的曼陀罗香。他抚过妻子不再狰狞的面容，你被下药时，我就该回来的。
晨光穿透血月那刻，笼中头颅突然裂开。一只金蝉状的虫子振翅欲飞，却被朝阳照成灰烬。灵姑射望着掌心虫尸，突然想起公师董临终塞给他玉简时，袖口露出的半截金蚕刺青……
公师董的意识在黑暗中苏醒。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蛆虫在眼窝里蠕动的瘙痒，接着是贯穿头颅的剧痛——有人用铁钩将他残缺的头颅悬挂在某个阴冷潮湿的地方。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颅骨内回荡。公师董这才惊觉自己的舌头已被割去，声带腐烂，却能通过某种邪术直接传音。
铜镜的微光中，他看见自己的头颅被金线缝住七窍，浸泡在浑浊的药液里。镜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节度使府的首席术士莫怀山，正用骨针在他天灵盖上刻着符咒。
分魂州最好的驱使官？莫怀山往他耳孔里塞入一粒虫卵，现在不过是个养蛊的罐子。
剧痛中，公师董想起了死亡那日。宴席上的毒酒，被亲信按住的四肢，还有莫怀山亲手斩下的那一刀——他的头颅飞起时，看见自己的四肢正被几个黑衣人分别拖向不同方向。
第七个血月之夜，公师董终于能操控耳道里的孑孓饱食毛蛆。
这条肥白的尸虫钻出节度使府地窖，在月光下爆裂成数百只小虫。它们爬过守夜人的鞋底，钻入马厩的草料，最终有三只成功附在了前往灵姑射家乡的商队货物上。
灵姑射。公师董咀嚼着这个名字。三年前被他外派的心腹，唯一知晓寒玉棺秘密的驱使官。
尸虫复眼中映出灵姑射老宅的轮廓：院墙倾颓，桃木门上贴着褪色的喜字。一个穿桃红衫子的女人正与肥硕男子在院中调笑——正是他记忆中灵姑射的妻子柳氏。
找到...容器...公师董通过尸虫发出第一个指令。
灵姑射在漠北边境接到噩耗时，正是公师董头颅被浸泡的第四十九天。
主公暴毙？他捏碎传讯纸鹤，砂砾从指缝簌簌落下。梦中突然出现一双流血的眼睛，眼角爬着两条尸虫。
老灵...只有你能...
惊醒后的灵姑射发现怀中多了一枚玉简——用他从未教过任何人的密文写着：归魂仪轨四字。更诡异的是，简上沾着分魂州特有的红土，而他此刻距故乡足有三千里。
公师董看着尸虫传回的影像，满意地感受着灵姑射的震惊。这个忠心的驱使官果然如他所料，立刻收拾行装踏上归途。
“快点回来...公师董用腐坏的声带低语，”我的左手在城东槐树下已经开始发芽了...
灵姑射归家的场景比公师董预想的还要精彩。
通过附在柳氏发钗上的尸虫，公师董目睹了这对夫妻的重逢——柳氏的慌乱，卢延的傲慢，还有灵姑射眼中压抑的杀意。当灵姑射的骨刀刺入柳氏心口时，公师董几乎要为他喝彩。
完美的容器...公师董操控着柳氏的尸体活动手指。这具身体比他想象的更适合附体——柳氏长期服用卢延给的媚药，血液里都是催动邪术的毒素。
但鬼差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公师董不得不牺牲灵姑射来引开阴司使者，看着这个忠仆腹部被洞穿时，他竟感到一丝久违的愧疚。
放心...他对着昏迷的灵姑射低语，等我集齐尸块，会给你个痛快。
灵姑射的忠诚超出了公师董的预期。
这个重伤的驱使官竟真的盗回了他的躯干。虽然少了两根肋骨——想必是被莫怀山拿去炼器了——但关键的丹田位置完好无损。
节度使书房...地板下...公师董用柳氏的声带嘶嘶作响。他故意没说头颅被符咒封印的事，想看看灵姑射能否创造奇迹。
当灵姑射带回青铜匣时，公师董的惊喜变成了震惊。匣内封印是六十年前玄霄子亲笔所书，连莫怀山都解不开，这个区区驱使官竟能破局？
你究竟...公师董刚开口，突然从灵姑射眼中捕捉到一丝异样。这个向来温顺的下属，此刻正盯着他耳中爬出的尸虫，右手悄悄按在了剑柄上。
血月升至中天时，公师董终于说出了真相。
“不是复活...他的头颅悬浮在半空，断颈处伸出无数血色肉须，是进化！
六十年前他盗取玄霄子的金蚕蛊时，就计划着这一天。让莫怀山杀死自己，将尸块分置四方吸收地脉阴气，最后借灵姑射之手完成仪轨——这才是真正的”归魂大法。
现在...肉须猛地刺入柳氏尸体的七窍，见证蛊王重生！
灵姑射的剑却比他的咒语更快。那把看似普通的桃木剑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玄霄子的镇魔钉，径直钉入公师董眉心。
“师尊让我代他问好！”灵姑射第一次露出冷笑，六十年前你偷蛊时，他就看出你脑后反骨！”
黎明前的混战中，公师董还是完成了部分仪式。
他的头颅炸裂时，金蚕蛊王破体而出，却被朝阳削弱了七分威力。灵姑射以自身为饵，将蛊虫引入青铜匣重新封印。
”你以为...结束了？“公师董残留的嘴在地上蠕动，”看看你的伤口...
灵姑射低头，发现腹部的溃烂处爬满细如发丝的赤虫。公师董最后的笑声随风飘散：用你的身体...继续养蛊...
血月褪色成苍白时，灵姑射抱着青铜匣走向远方。匣中不时传来抓挠声，而他的影子在晨光中，渐渐扭曲成非人的形状...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