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评估中心白色的大门，林凡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真空无菌舱，被猛地抛入了沸腾的油锅。
五光十色的全息广告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浮空车带着尖啸从头顶掠过，行人们的CVS手环闪烁着绿、蓝、金等不同颜色的光芒，汇成一条流动的价值之河。
而林凡手腕上的那抹猩红，像是一滴突兀的、肮脏的血，滴进了这条河里，让他与这繁华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甚至能感觉到，路边有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孩在对他指指点点，她们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他手腕上的红光，嘴角勾起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残次品”的待遇。
在这座城市里，一个男人的CVS分数，就是他行走的名片，是他刻在脸上的社会阶层。
林凡麻木地走着，大脑一片空白。
“还在为您的CVS分数烦恼吗？‘价值飞跃’金融服务，为您提供最高三十万信用点无抵押贷款，助您投资未来，赢得美人归！”
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一个CVS分数高达95分的金牌帅哥，正搂着一个魅力等级90+的绝色美女，对着他露出成功人士的微笑。
林凡惨笑一声。
投资未来？他连现在都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CVS手环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短信。
林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用看也知道，发信人是谁——陈雪。
他的手指悬在光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
他害怕看到质问，害怕看到失望，更害怕看到那句他预想过无数次的“我们不合适”。
犹豫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像奔赴刑场一样，点开了那条信息。
然而，信息的内容，却和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激烈情绪都不同。
没有愤怒，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句关心他“还好吗”的问候。
只有一段冰冷、理性、像系统指令一样的文字：
“林凡，你的分数我看到了。刚刚系统也把波动预警发给了我。你到底怎么回事？我爸妈非常……关注这件事。他们说，今晚必须和你见一面，把事情谈清楚。”
“餐厅订好了，就在‘天阙阁’，七点，别迟到。”
林凡怔怔地看着那段文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顺着他的血管一直冻到心脏。
他想过陈雪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失望，但他从没想过，她会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第三方，用一种处理“系统故障”的口吻来和他沟通。
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被扣分。
没有问他此刻的心情。
只有“我爸妈的关注”和“必须谈清楚”。
林凡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被数据和分数统治的钢铁森林。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两年里对陈雪的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爱上的，到底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CVS魅力等级88分的美丽符号？
手环上，餐厅的地址和时间已经自动生成了导航路线。
“天阙阁”，东海市最顶级的空中餐厅之一，人均消费是他一个月工资的三倍。
林凡知道，这所谓的“谈清楚”，就是一场最终的审判。
他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逃避？
不。
林凡的眼中，那残存的、名为希望的火苗，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看着手环上那冰冷的地址，嘴角反而扯起一抹自嘲的、扭曲的弧度。
去。
必须去。
他倒要亲眼看看，当他这个“残次品”，坐在那云端之上的豪华餐厅里，面对着女友和她那“高价值”的父母时，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爱情，到底还能剩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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