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青瓷茶盏在萧玉娆脚边碎成齑粉。她盯着地上蜿蜒的茶渍,那抹暗红像极了昨夜账册上被朱砂圈出的赤字。
三万两白银的假银票。苏牧用脚尖拨了拨瓷片,二小姐现在信了?
窗外飘来胡商叫卖乳香的声音,混着码头苦力的号子,将雅间衬得愈发寂静。萧玉娆月白色的袖口沾了茶渍,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她突然伸手扯下苏牧腰间玉佩,羊脂玉背面赫然刻着漕运司监制五个小字。
昨夜你潜入官仓,就为这个?
苏牧轻笑,从袖中抖出张泛黄的牙行契约。羊皮纸上朱砂印泥犹带腥气,落款处萧家二叔的私章与官印重叠,墨迹晕染出诡异的紫黑色。
更精彩的在这里。他指尖点在某行小字上,每月十五,戌时三刻,醉仙楼的香料会多出三十斤龙涎香。
萧玉娆瞳孔骤缩。那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贡品。
梆子声穿透雨幕传来时,红绡正倚在醉仙楼三层的雕花栏杆上。西域舞裙的金铃随她转身叮当作响,掩住了楼下漕帮汉子的耳语。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发间银簪,簪头孔雀石映出街角闪过的一抹黛蓝——那是宁承煜的密探。
姑娘的玫瑰露。小二递来琉璃瓶时,指腹在瓶底快速划了三下。红绡垂眸,瓶底水痕组成了个歪斜的漕字。
拍卖场的铜锣突然炸响。
南海龙涎香,五十两起拍!牙人扯着嗓子喊。苏牧斜靠在紫檀屏风后,看着对面雅间里萧二爷的管家频频举牌。当价格飙到三百两时,他忽然甩出象牙牌:五百两!
满场哗然。管家额头沁出冷汗,咬牙跟价。苏牧抚掌大笑,转头对萧玉娆低语:明日全城的香料商都会疯抢存货。
暮色染红江面时,萧玉娆的商船正驶向黑石岛。她摩挲着袖中燧发枪——这是上月从弗朗机商人手里换来的新货。浪头突然拔高,桅杆上瞭望的水手发出凄厉警报:龟甲船!是海盗!
箭雨破空而来。萧玉娆滚进船舱的刹那,看见敌船甲板上闪过熟悉的玄色劲装——萧家护院统领的制式武装。
爆炸声震耳欲聋。
红绡在漫天火光中跃入江水,腰间羊皮囊里装着刚偷换的账本。她想起苏牧说香料会浮在水面时的狡黠笑容,此刻终于明白那个檀木匣里装的,根本是遇水即燃的白磷粉。
宁承煜的官船出现在浓烟深处时,苏牧正在岸上煮茶。他往沸水里扔了把肉蔻,看香料在漩涡中沉浮,像极了江心燃烧的船骸。
该收网了。茶汤泛起血色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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