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火药味还萦绕在鼻尖，苏牧低头看着掌心被烫出的水泡，耳边仍回荡着方才试射改良火绳枪时的轰鸣。萧玉娆正用银剪挑开他黏在伤口上的布料，月光从船窗斜照进来，将她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老长。
保险理赔？她突然开口，指尖在纱布上微微一顿，你昏迷时也说过类似的怪话。
苏牧心头猛跳。爆炸发生时他下意识扑倒萧玉娆，竟忘了这具身体本该是第一次接触火器。正斟酌说辞，舱外突然传来三短一长的鹧鸪叫声——是红绡的暗号。
我去去就回。他抓起外袍闪身出舱，没看见萧玉娆盯着他背影时若有所思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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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的裙摆浸在涨潮的海水里，像朵将熄未熄的火。她易容成渔家女的模样，发间却别着支鎏金发簪——那是上个月苏牧从当铺赎回的。
倭寇巢穴在龟背岛。她将半块玉佩塞进苏牧手中，奇怪的是，他们专劫苏氏商船。
玉佩触手生温，正面刻着萧字暗纹。苏牧瞳孔骤缩，这分明是萧家祠堂供奉的祖传玉佩，据说是萧夫人陪嫁之物。
更奇怪的是这个。红绡从袖中抖出张海图，苏牧一眼认出与萧玉娆珍藏的那幅同源，只是多了几处朱砂标记——全是苏氏最近的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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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的青铜鹤灯彻夜未熄。
萧玉娆摩挲着玉佩沉默良久，忽然从领口扯出根红绳。绳上坠着枚琉球特有的星芒银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母亲不是病死的。她声音像淬了冰，十八年前，有倭寇突袭琉球商船，父亲带水师救援却晚了一步。
苏牧想起老账房临终画的血图。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如今想来分明是倭刀与海浪的简笔。
所以这些年你暗中调查...
不是调查。萧玉娆猛地抬头，眼中锋芒毕露，是复仇。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她半边侧脸。雨幕中隐约传来丝竹声，苏牧突然想起——今日正是萧夫人的忌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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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背岛的岩洞里，红绡的匕首抵住倭寇首领咽喉。男人面具脱落瞬间，她倒吸冷气——这张脸与宁承煜有七分相似。
告诉你们主子。男人竟笑着咽下血沫，私通倭寇的罪名，萧家背定了。
红绡割下他腰间令牌时，发现内侧刻着漕帮暗记。海浪拍岸声中，她忽然明白为何那些倭寇总在涨潮时出击——他们需要借助漕运水道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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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苏牧在码头拦住整装待发的萧玉娆。
你早知道朝中有人勾结倭寇？
知道又如何？她解开发簪，任海风吹散长发，没有实证，内阁只会当是商贾内斗。
苏牧突然抢过她手中火铳，朝天连放三枪。惊起的海鸥群中，十余艘伪装成渔船的炮舰显出轮廓——那是他连夜调集的商会武装。
现在有了。他指向桅杆上绑着的漕帮俘虏，人证物证俱在。
萧玉娆的瞳孔微微颤动。晨光中，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赘婿。他背光而立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父亲出征时的模样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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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回来复命时，正看见两人在甲板上共披一件大氅。她默默退回阴影里，腕间银铃随动作轻响。苏牧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只瞥见一抹消失在晨雾中的红纱。
那枚从倭寇身上搜出的内阁密令，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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