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口的铁梯在夜风中发出低哑的呻吟。叶清寒右脚落地时猛地一沉，脚踝传来钻心的痛，他咬住后槽牙，单手撑地稳住身体，左手仍牢牢托着林悦萱的后背。她的头垂在他臂弯里，呼吸微弱，脸颊冰凉。
他没让自己停顿，立刻将她小心递向井口外等候的安保。那人伸手接住，叶清寒却没松手，反而俯身贴近，确认她被稳妥托住后才缓缓撤力。他想站起来，右腿却一软，整个人向侧边倾倒，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叶总！”安保想扶他。
“先送她上车。”他的声音低而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救护车的灯光在厂区边缘闪烁，红蓝交替，映在潮湿的井壁上。叶清寒撑着井沿，一寸寸挪出井口。左手无名指火辣辣地疼，戒指卡在掌侧一道裂口里，铁锈混着血渍黏连在金属边缘。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碰。
他踉跄着追上担架，一路紧随。医护人员掀开林悦萱的衣袖准备输液，他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脉搏的跳动。很弱，但规律。他这才松了口气，低声说：“我在这儿。”
担架被抬进车厢，他跟着弯腰钻入，坐在她身旁。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内灯光昏黄，照出她脸上未干的湿痕，嘴角裂开的伤口渗着血珠。他抽出干净的手帕，蘸了矿泉水，一点一点擦去她唇边的血。
她睫毛忽然颤了颤。
“悦萱？”他放低声音，指尖停在她唇角。
她没睁眼，呼吸却乱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别怕，已经出来了。我在。”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一震。林悦萱猛地抽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开。
她瞳孔先是涣散，随即聚焦，映出叶清寒的脸。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有没有事？”
叶清寒怔住。
他本以为她会哭，会喊，会因惊吓而失控。可她第一句话，竟是问他有没有事。
他喉头一紧，右手抚上她的发，指尖穿过微湿的发丝，轻轻压住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她顺势靠上来，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贴着他的衬衫起伏。
“我没事。”他声音低哑，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才是我唯一怕的事。”
她肩膀开始抖。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她咬破的嘴角蹭过他的指节，他用拇指轻轻擦过，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他们……摘了我的耳坠。”她忽然开口，声音断续，“我挣扎……他们就扯下来了。”
叶清寒闭了闭眼。那只耳坠，她比赛那天戴的，他记得。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你来了。”她喃喃，“我一直……一直觉得你会来。”
他鼻尖一酸。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他说，“我做不到别的，至少做到这一件。”
救护车驶入医院后门，车门打开，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叶清寒跟着跳下车，却被护士拦住：“您需要处理伤口。”
他摇头：“先看她。”
“您的手在流血，不及时处理会感染。”
他这才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戒指卡在撕裂的皮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地砖上，绽开一小片暗红。护士想帮他取下戒指，刚一触碰，他手指猛地一收，下意识往后缩。
“别碰。”他说。
护士愣住。
他缓了缓，声音放轻：“我自己来。”
他没再看那枚戒指，转身走向急诊室通道。林悦萱已被推进初步检查区，他站在玻璃窗外，隔着一层雾气看着她苍白的脸。医生在给她测血压，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抬手，隔着玻璃，指尖轻轻贴上她的影像。
手机震动。警方人员发来消息，要求林悦萱尽快配合笔录。
他回拨过去，语气平静：“她刚脱离危险，需要观察。笔录明天。”
对方还想说什么，他直接挂断。
转身时，他右脚一软，不得不扶住墙。脚踝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靠墙站了几秒，调整呼吸，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冷静。
林悦萱被推出来，转入临时留观区。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椅子上，握住她的手。
“清寒……”她睁开眼，目光有些虚，“他们说……你要签字。”
“签完了。”他点头，“你只需要休息。”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轻轻划过他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唇边。“你瘦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等你好了，我陪你熬夜改设计稿。”
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牵动伤口，轻轻皱了眉。
他立刻放下她的手，转而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指尖。“不说话了，睡一会儿。”
她没反对，眼睛慢慢合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没松手。一直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护士进来换药。他趁机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血顺着左手流进瓷盆，水变红。他用另一只手慢慢拧动戒指，金属边缘刮过伤口，疼得他额角冒汗。
戒指终于取下。他把它放在洗手台边缘，沾着血，扭曲变形。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早不知丢在哪。他用冷水拍了把脸，转身准备离开。
手机又响了。
是医院外的安保：“叶总，门口有记者在拍。”
他脚步一顿。
“要不要从地下通道送林小姐转移？”
“不用。”他说，“我带她走正门。”
他回到留观区，林悦萱已经醒了，正望着天花板出神。他走过去，轻声说：“我们换个地方。”
她点头，由他扶着坐起来。输液架被推到一旁，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挡住暴露的输液管。她脚上没穿鞋，他蹲下，将她的鞋轻轻套上，系好鞋带。
她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起身，伸出手：“走吗？”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留观区，穿过走廊。夜风从正门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记者围在台阶下，镜头举起，闪光灯噼啪作响。
叶清寒一步跨到她身前，挡在她与镜头之间。
“叶先生！请问林小姐是否遭遇绑架？您是否涉及公司内部斗争？”
没人回答。
他只抬手，示意安保清场。
记者被拦开一段距离。他转身，将林悦萱护在身侧，右手紧紧搂着她的肩。她靠着他，脚步还有些虚浮，却走得坚定。
“以后不管是谁，想分开我们——”他低头，声音只她能听见，“都得先踩着我过去。”
她仰头看他，眼底还有泪光，却已不再颤抖。
“我们一起扛。”她说。
他点头，收紧手臂。
夜风卷起一张报纸，翻滚着贴到墙角。头版标题在路灯下隐约可见：“恒远物流资金链断裂，多笔交易异常”。
叶清寒目光扫过，没停留。
他抱着她的肩，一步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他先扶她进去，正要绕到另一侧，忽然停下。
左手无名指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看了一眼，没管。
弯腰上车时，他右手扶住车门框，指尖在金属上留下一道淡红的印痕。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