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的青阳城北门像被捅开的蜂窝。
我骑在乌骓马上，看着玄甲步兵的铁靴碾过青石板，溅起星星晨露；炎黄铁骑的马嚼子叮当作响，马鬃上系的红绸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诸葛连弩阵的木轮吱呀，机关术士团的青铜齿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这些本该出现在游戏设定里的华夏军阵，此刻正活生生在我眼前铺展成钢铁洪流。
昭领主！
穿粗布衫的老妇人挤到马前，往我鞍袋里塞了把煮花生：我家小子在玄甲营，说您给发的护心镜比铁还沉实！她身后跟着七八个端着竹篮的妇人，枣糕、腌萝卜、晒得油亮的酱牛肉雨点似的落进军装口袋。
苏慕雪不知什么时候从伙夫队里钻出来，端着个大陶盆，给排头的士兵舀红豆沙：趁热喝，暖胃！她发梢沾着灶灰，眼睛却亮得像星子——这丫头昨晚肯定又偷偷往豆沙里加了桂花蜜。
走了！小林子挥着令旗跑过，铠甲撞得叮当响。
我摸了摸鞍袋里的煮花生，突然想起前晚影七那句真正的敌人还在等，喉咙里像卡了粒沙子。
行军到晌午，雁门岭的山风裹着松针味扑过来。
我正啃着苏慕雪塞的糖蒜，突然听见前军传来短促的牛角号——是斥候的紧急示警。
执首！探马滚鞍下马，甲片上沾着草屑，前方山道被黑铁柱堵了半里地，那东西直冒腥气，弟兄们靠近三步就犯恶心！
我踢了踢马腹冲过去。
李三娘早蹲在道边，葱白指尖抚过半埋土中的黑色金属柱。
她素白的裙角沾了泥，却像没知觉似的，另一只手捏着张引火符，符纸在柱身三寸外就开始卷曲：这纹路......她突然抬头，朱砂痣因急色而泛红，是深渊魔械的灵魂导引桩！
用活人血祭刻的符文，能引深渊能量布障——赵老匹夫早就在这儿下套了！
金属柱表面的暗纹在她符火下泛出幽蓝，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
我摸了摸柱身，凉得刺骨，皮肤接触的地方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山风里的腥气更重了，像泡在血里的烂抹布。
不能硬闯。孙武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雁门岭东麓有处峡谷，虽窄但能容三列骑兵并行。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玉玦撞着甲片轻响，若这些导引桩是为困死我们，绕道正合他们心意——但反其道而行，或许能打个时间差。
韩烈突然翻身上前，铠甲上的刀疤跟着动作扭曲：末将带二十个玄甲兵探路！
我在北寒关守过三年，这一带的野路子比官道熟！他脖颈上还留着前日战场的刀伤，渗着淡红的血，说话时却把腰板挺得像杆枪。
我盯着他眼里的灼光——这降将是真想把命栓在华夏战旗上了。带暗焰骑去。我抛给他枚青铜令箭，半柱香内回报，逾期我亲自去捞你。
改道的军令像涟漪般荡开。
玄甲兵收了长矛换短刀，连弩手把木轮裹上麻布，连最噪的伙夫都抿着嘴捆紧了粮袋。
李三娘往每个士兵靴底贴了张避魔符，符纸在她手里翻飞得像白蝶：沾到魔气就烧，疼是疼点，总比被吸了魂强。
东麓峡谷的暮色来得早。
等最后一队机关术士进谷时，山尖只剩一线残阳。
我翻身下马，靴底碾碎几片松针，脆响在谷里荡出回声。
小林子带着亲卫在谷口立了拒马，影卫像游鱼般散进林子里——李三娘说，这种地方最适合伏杀。
苏慕雪端着热粥过来时，我正盯着谷顶的天色。
她的陶碗腾着热气，却掩不住风里突然多出来的怪味——不是松脂，不是腐叶，是种焦糊里裹着甜腥的气，像......血在火上烤。
昭哥？她递碗的手顿了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接过碗，喝了口粥。
米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影七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真正的敌人，还在等你们踏入北寒关...
谷外的风突然大了。
松涛声里，我听见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像无数齿轮开始转动。
传影卫。我抹了把嘴，把空碗塞给苏慕雪，让李三娘把符全点上。
她攥着碗的手指发白，却还是用力点头：我这就去伙房多烧两锅姜汤。转身时，陶碗撞在她腰间的糖蒜罐上，发出清越的响。
暮色漫进峡谷，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摸着腰间的战鼓，龙纹在掌心发烫——甜的吃完了，该啃的硬骨头，怕是比北寒关的冰还冷。
松涛里的金属摩擦声突然拔高，像无数锈死的齿轮被蛮力掰开。
我手按在战鼓上，指节绷得发白——这声音不是自然的，是某种机械与魔气绞杀的震颤。
昭哥！苏慕雪突然拽我衣袖，她刚给伙夫们发完姜汤的手还沾着米香，此刻却在发抖，谷口方向有红光！
我抬头。
暮色里的谷口突然炸开两团幽蓝火光，像恶魔睁开的眼睛。
紧跟着是亲卫队的喊杀声——小林子的破风刀最利，那声护主营！我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
敌袭！这两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反手抽出腰间的青铜剑，剑鞘撞在战鼓上发出闷响，传孙武！
李三娘！
韩烈带玄甲兵列盾阵！
暗焰骑准备包抄！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尖啸。
我抬头，看见七八个黑点从谷顶俯冲而下——是披着骨翼的魔械飞行器！
骑在上面的黑袍人皮肤泛着青灰，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手里举着的不是武器，是插满尖刺的青铜罐，罐口正往外渗黑血。
是魔族血鸦骑！李三娘不知何时站到我身侧，她的引火符在掌心烧得噼啪响，那些罐子是腐魂瓮，砸下来能腐蚀甲胄！她手腕一抖，符纸化作赤芒射向最近的飞行器，却被一层黑雾弹开。
黑雾里传来嘶哑的笑声：华夏符箓？
在深渊魔气里就是废纸！
腐魂瓮砸在盾阵前的瞬间，我听见玄甲兵的闷哼。
黑血溅在精铁盾上，像浓硫酸般嘶嘶作响，盾面立刻出现蜂窝状的腐蚀坑。
前排的士兵咬着牙往前顶，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被鲜血填满——他们知道，只要阵型一散，魔尸军团就会像潮水般涌进来。
战鼓！我嘶吼着扑向那面刻着九鼎纹路的青铜鼓。
鼓槌砸下的刹那，掌心传来灼烧般的痛——这面鼓是三天前用玄铁精和二十八个华夏老兵的血祭炼的，此刻正顺着我的血脉往全身灌热流。
第一声鼓响震得松针簌簌往下掉，第二声时，玄甲兵的吼声响彻峡谷，第三声——那些被腐魂瓮腐蚀得站不稳的士兵竟直起腰，盾面上的腐蚀坑开始冒金光，是李三娘紧急贴上去的镇魔符在燃烧！
好小子！韩烈的声音混着刀风劈过来。
他的玄铁刀砍在扑上来的魔尸脖颈上，腐肉飞溅间，我看见魔尸后颈嵌着枚青铜钉——和之前发现的灵魂导引桩同纹路！这些行尸是被魔械控制的！
砍钉！他吼完，刀光一闪，魔尸的脑袋咕噜噜滚进草丛，后颈的青铜钉迸出火星。
头顶的血鸦骑又压下来。
这次我看清了，飞行器的骨翼关节处嵌着幽蓝魔晶，那是能量核心。
小林子的亲卫队在主营前堆起拒马，他自己举着斩马刀站在最前面，铠甲被划开三道血口，却笑得像要吃人的狼：来啊！
爷爷的刀还没喂饱！
执首！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来——是影七。
他的夜行衣染了血，手里提着柄淬毒的匕首，我曾是赵无极影卫，知道这些飞行器的魔晶位置！
给我十支火箭，我能切断他们的能量！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和往日的冷血不同，此刻像烧红的炭，我要证明，我不是只能当杀手！
我抓过身边弩手的火箭筒，塞给他：半柱香，我要他们掉下来！
影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比风还轻。
几乎是同时，谷顶传来两声闷响——第一架飞行器的骨翼突然抽搐，魔晶位置炸开火光；第二架的驾驶者被影七的匕首刺穿后心，尸体栽进魔尸堆里，惊得那些行尸乱了阵型。
暗焰骑！我对着夜空挥剑。
山脚下突然腾起一片红光，韩烈训练的暗焰骑兵裹着赤焰冲出来——他们的马蹄铁是用玄火精铁铸的，每踏一步都能在地上烧出焦痕。
魔尸军团最怕火，被这一冲立刻溃了半，剩下的被玄甲兵的长戈捅成筛子。
血鸦骑还剩最后三架。
为首的黑袍人突然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半人半魔的脸：左边是苍白的人类面容，右边是覆盖鳞片的兽脸，眉心嵌着颗黑珍珠般的魔核。华夏小子，你以为赢了？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这只是开胃菜，等幽冥哨站的魔核节点全启动......
住口！李三娘的掌心符纸突然爆成金网，直接糊在他脸上。
那魔核男尖叫着坠地，被小林子的斩马刀钉在地上。
我踩着他的胸口，用剑尖挑开他的衣襟——里面纹着和灵魂导引桩一样的暗纹，只是更复杂，像张蛛网。
说！
幽冥哨站计划是什么？我把剑刃压进他的脖子，血珠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的兽脸部分突然裂开，露出满嘴尖牙：黑曜之主会碾碎你们......他说，华夏的九鼎残片......话音未落，他的七窍开始冒黑烟，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缩成一具干尸。
跑了！李三娘蹲下来检查，指尖沾了点黑灰，是魔魂自毁。她抬头时，朱砂痣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艳，但他提到的黑曜之主，我在古籍里见过——那是三千年前入侵华夏的魔族大君，后来被九鼎封印了。
九鼎......我摸着腰间的战鼓，突然一阵心悸。
战鼓里的九鼎残片开始发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
与此同时，脑海里炸响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像青铜钟在虚空里震荡：黑曜......不是敌人，而是你必须面对的过去......
峡谷里的火光还在跳。
苏慕雪不知何时过来，给我披上件外衣，手背上有道血痕——应该是刚才给伤员包扎时划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温热的糖蒜罐塞进我手里。
糖蒜的酸甜混着血与火的气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小林子瘸着腿走过来，斩马刀上还滴着血：执首，俘虏里有个活口，说幽冥哨站的主节点在北寒关地下。他的铠甲破了，露出里面绣着华夏二字的红肚兜——是苏慕雪给亲卫队每人绣的。
我捏紧糖蒜罐，罐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血管。
九鼎残片还在震动，那个声音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北寒关，黑曜之主，过去......这些词在我眼前转成一团乱麻。
但有一点很清楚——
该往北寒关了。
不管等待我们的是过去还是深渊，华夏的战旗，从来都是在血里越擦越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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