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珠在我掌心化成一滩黑水,那滴御字血纹顺着掌纹渗进皮肤。
我抬头看向河面,几百具尸体青紫的嘴唇还在机械开合,北境军歌的调子混着冰层碎裂声往耳朵里钻。
将军...小兵突然抓住我手腕,他半边身子都是血,指甲却抠得死紧,冰下...有东西在动
冰窟窿里浮起团黑影。
月光照在那人脸上时,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是三天前送御酒的亲兵队长,现在他胸口插着工部特制的破甲箭,箭尾还挂着半截金线。
这线...小兵突然剧烈咳嗽,血沫喷在我战袍上,和...和圣旨镶边...
冰层咔嚓裂开道缝。队长尸体突然翻了个身,露出后背烙印——骁骑营的标记被烙铁烫过,旁边多了个工部火漆印。
我扯开自己衣领,同样的烙印在锁骨下发烫。
对岸玄武门轰地洞开。
幻影骑兵冲出来时,最前面那匹战马突然人立而起,马鞍上滚下颗人头——灰白鬓角沾着血,是老元帅!我伸手去够铁胎弓,才发现弓弦早被黑水腐蚀断了。
接住!小兵突然把半截断矛扔过来。矛杆上歪歪扭扭刻着几条线,是军械库的地形图。
他咧嘴想笑,却咳出口黑血:将军...我姐在尚衣局...她说...
冰面突然炸开。队长尸体被什么东西拽下去,水花溅到脸上带着苦杏仁味。
我猛地想起那坛御酒——庆功宴上亲兵队长倒酒时,指甲缝里也闪着这种金粉。
毒在酒里。我扯下战袍给小兵包扎,布料撕开时露出他肩膀伤口——溃烂处渗出的黑血,和冰窟窿里浮起的一模一样。
小兵突然瞪大眼睛:将军...你的手...
掌心的御字正在渗血。血滴在冰面上立刻嘶嘶作响,烧出个箭头形状的洞,直指军械库方向。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光照出禁军制式的铁靴——但走路姿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走!我拽起小兵往坟堆后滚。刚躲好就听见嗖的破空声,三支弩箭钉在我们刚才跪着的地方,箭尾绑着明黄绸缎——和圣旨用料一样。
小兵突然挣开我,用断矛在地上划拉:工部...火油...他手指抖得厉害,最后几笔几乎划不直,军械库...东墙...
爆炸声突然从玄武门方向传来。火光映亮半边天时,我看清了那些禁军的脸——每张都是三年前战死的骁骑营弟兄,现在他们眼窝里爬满黑线,动作整齐得可怕。
领头的突然转头看向我们藏身处。月光照在他脖子上,露出圈紫红勒痕——是弓弦造成的。
我低头看老周的铁胎弓,弓弦上还沾着禁军的皮肉。
将军...带我...小兵突然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再冲一次阵...
冰层下传来指甲刮擦声。我摸到怀里的半块印鉴,烫得胸口发疼。血滴在冰面烧出的洞越来越深,突然哗啦裂开个大窟窿。
有东西从水里浮上来,明黄衣料在月光下刺眼得很。
是龙袍。
穿龙袍的腐尸仰面漂着,腰间玉佩撞在冰沿上叮当作响。
我盯着玉佩上受命于天四个字——和皇帝赏我那块一模一样。
腐尸突然抬手抓住冰窟边缘,腐烂的嘴唇一开一合:
李...爱卿...
小兵猛地挺直身子,断矛脱手而出。噗地扎进腐尸眼眶,黑血喷出来溅在龙袍上,绣的金龙立刻开始融化。
远处军械库突然接连爆炸,火光照见冰层下更多穿龙袍的身影——每个腰间都挂着同样的玉佩。
这江山,我攥紧滴血的铁牌,牌面骁骑二字正在龟裂,该换个人坐了!
腐尸突然集体发出尖啸。声浪震得冰面剧烈摇晃,玄武门檐角的青铜铃铛疯狂乱响。
我拽着小兵扑向军械库方向的瞬间,背后冰窟窿里伸出十几只青紫的手,指甲缝里全嵌着金粉。
火光照见东墙根那排火油桶时,小兵已经没气了。
他右手还保持着投掷姿势,左手紧攥着截断指——是老周的小指。桶身上工部的火漆印鲜红如血,旁边用黑炭画了个箭头,直指皇城方向。
冰面突然剧烈震颤,那些青紫手臂抓住我的战靴往下拽。
小兵的尸体被黑水吞没的瞬间,我扯下腰间玉佩砸向冰窟——受命于天四个字在触到龙袍腐尸时炸成金粉。
原来如此!我盯着掌心渗血的御字,突然笑出声。
三年前雁门关大捷,皇帝亲手给我系上这块玉佩时,指甲缝里也闪着同样的金粉。
军械库方向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二十架神机弩正在调转方向,每根弩箭尾羽都缠着明黄绸缎。
腐尸的尖啸突然变成整齐的军令:放——
第一波弩箭擦着我耳廓钉进冰面时,我滚到火油桶后撕开衣襟。
锁骨下的骁骑营烙印正在渗出黑血,和工部火漆印融成诡异的图腾。
东墙根突然传来铁链断裂的巨响,装着火油的木桶咕噜噜滚向皇城方向,桶身工部徽记在火光中像在滴血。
李爱卿。冰层下浮起第二具龙袍腐尸,腐烂的右手举着半块虎符——和我怀里那半块能严丝合缝拼上。它黑洞洞的眼窝盯着我:你要造反?
玄武门檐角的青铜铃突然集体炸裂。
我抹了把脸上的黑水,摸到三年前老元帅替我挡箭时溅在甲胄上的血痂。神机弩的机扩声越来越近,我踹翻火油桶,看着黑稠的液体流向弩箭所指的方向。
是陛下先动的手。我扯断弓弦缠在手掌,浸透黑血的丝线突然绷直如刀。
冰层下所有龙袍腐尸同时仰头,露出脖颈上紫红的勒痕——全是弓弦造成的。
军械库屋顶轰地破开个大洞。月光照进来时,我看清了操纵神机弩的人——是尚衣局的绣娘们,她们眼窝里爬满黑线,手中金针连着弩机。
最前面那个姑娘嘴唇青紫,腕间系着小兵临终前扯下的半截红绳。
腐尸突然集体抬手:诛——
三百支弩箭离弦的刹那,我挥出浸血的弓弦,丝线割开第一排弩箭时,箭尾的明黄绸缎突然燃烧,火苗顺着黑水窜向皇城。
第二具龙袍腐尸想要抓住我的脚踝,却被我怀里的半块虎符烫得嘶叫后退——虎符内侧刻着行小字:骁骑营永不为奴。
东墙根的火油桶突然接连爆炸。热浪掀翻神机弩的瞬间,我看到尚衣局绣娘们腕间的红绳齐齐断裂。
最年轻的姑娘在火光中对我比了个手势,是小兵教过我的斥候暗语——地道已通。
冰层咔嚓裂开蛛网状的纹路。所有龙袍腐尸突然沉入水底,它们腰间玉佩相互碰撞,奏出诡异的《破阵乐》。
我踩着燃烧的弩箭冲向军械库,背后传来皇帝真身的声音,这次是从活人喉咙里发出的:
你以为...虎符为什么能烫伤朕?
屋顶破洞漏下的月光突然变成血色。我低头看掌心,御字血纹正扭曲成新的图案——是传国玉玺的轮廓。
锁骨下的烙印剧痛无比,黑血在皮肤上爬出八个字: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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