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安跟在白素贞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他不是怕脚下的石子，而是怕自己跟不上前面那个女人的节奏。
她的高跟鞋敲击着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整个四九城的脉搏都在随着她的脚步跳动。
许平安的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个轻描淡写的响指。
那片瞬间凝固的、绝望的冰蓝。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吵死了”。
他一直以为，斩妖除魔，应该是金光万丈，法咒齐飞，打得天崩地裂。
可白素贞让他明白，真正的强大，是规则本身。
她不是在战斗，她只是在宣布一个结果。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他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来得更痛，更深刻。
“在想什么？”
走在前面的白素贞，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飘了过来。
“在想……我欠你多少钱。”许平安找了个最不走心的借口。
白素贞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胡同里的光线很暗，但许平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玩味。
“我的出场费，很贵的。”她缓缓开口，“冰封百鬼，算是打包赠送的余兴节目。但毁坏的楼梯，惊扰的邻里，还有我宝贵的睡眠时间……这些，都要一笔一笔地算。”
她又走近了一步，那股清冷的香气，再次包裹了许平安。
“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你让我不高兴了。”
许平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远比金钱更可怕的意味。
“我……”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很特别，许平安。”白素贞打断了他，“你的血，对妖物来说，是剧毒，也是大补。就像最烈性的毒品，能让它们飞蛾扑火，也能让它们瞬间毙命。”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心脏位置。
“而你的灵魂，或者说，你身上那股子连我都看不透的力量……对黑山老妖那种级别的存在来说，是比唐僧肉更有趣的玩具。”
许平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手握系统，斩妖除魔。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真正的顶级掠食者眼中，他不过是一块会走路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肉。
而他唯一的庇护所，竟然是系统指定要他杀死的……最终BOSS。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白素GIN的语气恢复了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商品的功能。
“一，现在就离开我的院子，自生自灭。我保证，不出一个晚上，黑山老妖就会派他的‘拆迁队’，把你从里到外，拆得干干净净。”
“二，继续住下。房租加倍，并且，无条件接受我发布的所有‘物业任务’。”
她看着许平安，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
“选吧。”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这是一份卖身契。
许平安苦笑了一下，他感觉肋下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有的选吗，白姐？”
“没有。”白素贞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满意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那就好。记住，从今天起，你的人，归我管。”
两人沉默地走出了胡同，回到了熟悉的大街上。
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只有路灯尽职地洒下昏黄的光。
四合院的红漆大门，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宁静而祥和。
但许平安的心境，却已经天翻地覆。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大梦，梦里有妖魔，有神仙，有厮杀，有死亡。
可当他走到自己那间小屋的门口，闻到屋里传来的淡淡皂角香时，他又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早点休息。”
白素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靠在了院中的老槐树下，点燃了一支女士香烟。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许平安点了点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就在他一只脚踏进门槛的瞬间，白素贞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对了，小许。”
许平安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和烟雾，模糊了她的脸，只能看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欠我的债，不止是钱。”
“你今晚杀的那个电音妖，它圈养的那些人类魂魄，虽然被你的雷法净化，但终究是因你而死，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这笔业障，你背不起。”
“所以，我替你背了。”
许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着斩妖除魔，获得奖励，却忽略了那些被妖物控制的无辜者！
他的雷法至阳至刚，净化妖物的同时，也彻底抹杀了那些脆弱的魂魄。
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那我该……”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你什么都不用做。”
白素贞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她面前缭绕，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你只需要记住。”
“从今晚开始，你的命，是我的。”
“你欠我的这份债，就算用你的命……也还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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