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凌晨三点收了势,云城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泛着冷白的光。
林昭站在苏绾病房外,指节抵着墙面,指腹还残留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的触感——方才送医时她发尾的水珠顺着他手腕往下淌,像一串滚烫的针。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低头扫了眼来电显示,喉结猛地一滚。
清欢?他接起电话,声音发哑。
昭哥,我被停职了。顾清欢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像浸在冰水里的玻璃,急诊科昨天收了个车祸伤患者,抢救无效死亡。
家属说我故意延误治疗,现在...现在医务科要我配合调查。
林昭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闭了闭眼,读心术的嗡鸣立刻漫上来——走廊尽头保洁阿姨哼着小调拖地,护士站小护士抱怨夜班费太少,可这些都不重要。
他集中精神往医院深处探,终于捕捉到一道含混的嘀咕:报告我已经改过了,只要没人查毒物残留,就不会暴露。
是赵法医。
林昭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机硌得掌心生疼:清欢,你等我。
他转身时差点撞翻墙角的绿萝,泥土撒在防滑地砖上,像块深褐色的疤。
苏绾病房的门虚掩着,他瞥见病床上那抹白,终究没进去——此刻顾清欢更需要他。
李律师的办公室在金融大厦28层,落地窗外的晨光刺得林昭眯眼。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卷宗在桌上发出脆响:顾医生的情况我大致了解。
但指控她延误治疗的是死者家属,人家有监控录像为证——患者送医时心跳呼吸尚存,顾医生确实耽搁了十分钟才进抢救室。
那十分钟她在调阅患者过敏史。林昭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患者有青霉素过敏史,但急救记录里没写。
你怎么知道?李律师挑眉,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监控里顾医生在护士站翻病历,可系统显示那份病历是半小时后才录入的。
林昭闭了闭眼。
他听见李律师的心声像台老旧收音机:这小中介倒查得细...但没证据说破天也没用。
死者真正的死因不是心脏衰竭,是中毒。林昭突然开口,目光灼灼,赵法医的尸检报告改了。
李律师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他盯着林昭,喉结动了动:你有证据?
明天尸检公开吗?林昭没接话,我想去看看。
李律师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抽出张家属委托书:死者侄子在国外,我帮你争取到家属代表的身份。
但先说清楚——他推了推眼镜,要是查不出什么,顾医生的处境只会更糟。
林昭接过委托书时,掌心沁出薄汗。
他能听见李律师没说出口的怀疑,但没关系——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尸检室的冷风机嗡鸣着,林昭站在观察窗前,白大褂的领口蹭着消毒水味。
赵法医的橡胶手套在金属器械上碰出轻响,他抬头时,林昭看见他鬓角的汗。
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初步判断为创伤性休克导致心脏骤停。赵法医的声音像念台词,目光却总往墙角的冷藏柜飘。
林昭的读心术在5米范围内铺开。
赵法医的心声像团乱麻:千万别碰冷藏柜...胃液样本在最下层
他假装凑近观察尸体,指尖轻轻叩了叩操作台:赵老师,死者指甲里好像有残留物质?
赵法医的手一抖,镊子当啷掉在托盘上。
趁他弯腰捡镊子的空档,林昭绕到冷藏柜前,装作调整摄像机角度,余光扫过贴满标签的试剂瓶——最下层有个没贴标签的玻璃管,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他摸出手机,镜头对准那管液体时,听见赵法医急促的心跳声。
家属代表请退后。赵法医直起腰,额角的汗滴在口罩上,晕开片深色。
林昭后退两步,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
照片刚发给顾清欢,就收到她的回复:这是胃液样本,我让检验科加急。
傍晚的医院天台风很大,顾清欢的白大褂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盯着手机里的检测报告,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报告显示,死者胃液里有过量的β受体阻滞剂——这会抑制心肌收缩,和心脏衰竭的症状高度重合。她抬头时,眼眶泛着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被冤枉。
林昭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湿意:我说过要保护你。
风卷着消毒水味掠过两人之间,顾清欢突然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带着体温,比手术室的器械温暖百倍:昭哥,谢谢你。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望着楼下川流的车灯,喉间发紧——这双手本该握手术刀救人,不该被诬陷的阴云笼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匿名邮件。
林昭点开,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发冷:别多管闲事,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退出邮箱,余光瞥见楼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昭哥?顾清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车尾灯在暮色里划出两道红痕。
林昭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把藏在阴影里的手,一根一根掰出来。
夜风掀起他的衣角,楼下的霓虹灯在他眼底流转。
不远处的档案室窗户黑着,像只闭合的眼睛。
但林昭知道,那里藏着更多秘密——比如那份被篡改的病历,比如赵法医收的转账记录。
他低头删掉匿名邮件,唇角勾起抹冷硬的弧度。
该来的,他接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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