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渊的瞳孔在月光下缩成针尖。
那道黑影踩碎最后一块落石,锁链摩擦地面的刺响里,他看清了对方眉骨的弧度——和顾府祠堂里那幅顾家祖先画像上的少年,像得几乎要重合。
“顾师兄,欢迎回家。”顾无尘扯动嘴角,露出带血的犬齿,眉心幽蓝印记随着说话节奏明灭,“我是顾无尘,你那位‘失踪’的堂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顾承渊的太阳穴上。
二十年前顾家灭门夜,他缩在柴房瓦罐里,亲眼看着穿玄霄宗长老服的男人挥剑斩下堂兄的头颅。
血溅在他藏身处的砖缝里,至今他偶尔在噩梦里还能尝到铁锈味。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发涩,后颈因剧烈情绪绷成一道硬线。
苏昭璃的指尖还搭在他后颈,此刻正轻轻颤着,像是在替他按住翻涌的气血。
“当然。”顾无尘低头瞥了眼自己缠着腐链的手腕,腐肉下隐约露出青黑鳞片,“大长老没杀我,反而用玄蛟精血重塑了我的筋骨。他说顾家血脉是打开镇蛟碑的钥匙,可他需要两把钥匙——一把用来开门,一把用来当祭品。”他突然抬眼,瞳孔里翻涌着黑红雾气,“你猜,当年那把斩向我脖子的剑,是谁递到他手里的?”
顾承渊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昨夜系统任务里突然弹出的“顾家血案真相”支线,想起大长老每次见他时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原来不是看外门弟子,是看一块随时能碾碎的备用钥匙。
“昭璃。”他突然侧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体内的玄蛟血脉在侵蚀神智,清灵草可能不够。”
苏昭璃早将三株清灵草揉碎撒向空中。
淡金药雾裹住顾无尘的脚踝时,那截腐肉发出“嘶啦”的灼响。
她盯着对方眉心的蛟印,眼底泛起琉璃法相特有的清光:“这血脉和我的药灵体同源,都是上古遗留的灵种……但被怨气腌渍了上千年。”她指尖快速结出三朵琉璃花,分别定在石室三个角落,“我能暂时压制邪气扩散,但他如果动手——”
“顾师兄倒是心疼新相好。”顾无尘突然笑出声,锁链哗啦坠地。
他抬起手,腕间腐肉裂开,露出半截覆着鳞片的手臂,“当年顾家满门跪在镇蛟碑前时,你娘抱着你往柴房跑,我娘……”他的声音突然发颤,“我娘跪在大长老脚边,求他看在我是他私生子的份上,饶我一命。你猜他说什么?”
顾承渊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个秘密像一把淬毒的刀,直接捅穿了他二十年的猜测。
大长老与顾家的恩怨,原来藏着更见不得光的龌龊。
“他说‘顾家血脉若留,镇蛟碑永固’。”顾无尘的指甲变成深青色,在掌心划出血痕,“所以他杀了我娘,却用玄蛟血养着我这条狗。你以为他为什么总让你抄经种菜?因为你这把钥匙得干干净净,不能沾半点蛟气——而我,是他养在阴沟里的备用钥匙。”
石室顶部的裂缝突然迸出幽蓝光芒,玄蛟的嘶吼混着顾无尘的话音,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
苏昭璃的琉璃花开始出现裂纹,清灵草的药香被腐臭冲得七零八落。
顾承渊望着顾无尘逐渐畸变的面容,终于看清他眼眶里翻涌的不是黑雾,是顾家祠堂被烧时的火光,是他娘断气前望向柴房的眼神。
“你背叛了顾家。”他的声音像冰锥,“背叛了所有为镇蛟碑送命的祖先。”
“背叛?”顾无尘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破碎的哭腔,“当年顾家祖先为封玄蛟,把自己的血脉刻进碑里;现在玄霄宗为吞镇蛟碑下的灵脉,把顾家血脉当耗材。我们都是棋子,凭什么你能干干净净当玄霄弟子,我就得在祭坛里泡二十年蛟血?”
他的话音未落,眉心蛟印突然爆发出刺目蓝光。
顾承渊看见他背后浮现出半透明的蛟影,鳞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那是玄蛟残魂在吞噬他的神智。
“顾承渊,你不是想知道顾家怎么灭的门吗?”顾无尘的声音变得浑浊,像是有两个灵魂在争夺喉咙,“大长老要的从来不是镇蛟碑,是碑下玄蛟的……”
“吼——”
玄蛟的嘶吼骤然拔高,顾无尘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青黑发亮的鳞片;指甲变成尺长的蛟爪,“咔嚓”一声捏碎了脚边的青石板。
苏昭璃的琉璃花彻底崩裂,药雾被黑风卷着撞向洞壁,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顾承渊反手握住腰间的雷火剑。
系统任务提示音在脑海里炸响:【武略任务·血脉对决:击败玄蛟血脉继承者顾无尘,奖励破虚境功法《九霄雷诀》】,同时他后颈传来苏昭璃的轻推——那是他们约好的“准备作战”暗号。
顾无尘的蛟尾重重拍在地上,碎石飞溅中,他咧开满是利齿的嘴,黑色涎液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来啊,顾师兄。让我看看,你这把‘干净’的钥匙,能不能捅穿玄霄宗的烂心!”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黑色蛟影,带起的飓风将顾承渊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顾承渊握紧剑柄,雷火剑嗡鸣出鞘,剑尖凝聚的雷光与他眼底的寒芒交相辉映——这一次,他不再藏锋。
顾承渊的雷火剑才出鞘三寸,黑色飓风已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他能清晰听见蛟影破空时鳞片摩擦空气的尖啸,像极了当年顾府着火时房梁断裂的声响——那时他缩在瓦罐里,听着亲人的惨呼与玄霄宗长老的冷笑,指甲抠进掌心的疼,此刻又沿着旧疤爬了上来。
镇!他低喝一声,足尖重重碾在青石板上。
大地神纹的金光顺着他的靴底渗入石缝,瞬间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张蛛网般的灵纹屏障。
这是他用三个月抄经时偷记的《地脉要术》改良的术法,本想用来应对宗门考核,此刻却成了挡玄蛟的盾。
屏障刚成型,黑色蛟影已撞了上来。
顾承渊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雷火剑当啷坠地——原来玄蛟血脉的力量,比他在系统任务里模拟过的所有对手都要凶戾三分。
他望着屏障上蛛网般的裂纹,喉间泛起腥甜,突然想起昨夜系统突然更新的血脉图谱:玄蛟属上古凶灵,专噬同脉精血壮大。
顾无尘此刻的疯狂,哪里是个人在打,是千年凶灵借他的壳啃食顾家骨血。
叮——【血脉共鸣】检测到敌方玄蛟血脉,是否激活反制机制?系统提示音像根银针,精准扎破他翻涌的气血。
顾承渊瞳孔骤缩——这是系统绑定以来首次出现反制选项,他甚至能通过灵识看见自己血脉里沉睡着的金色光团,那是系统用二十次文韬任务奖励的气运值凝练的帝师印。
激活。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舌尖尝到血锈味。
金色光团轰然炸裂的瞬间,顾承渊感觉有滚烫的暖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的皮肤泛起鎏金光泽,连被蛟风撕裂的道袍都在金光里重新缝合;原本发颤的双手突然稳如磐石,指尖轻轻一勾,坠地的雷火剑便带着炸雷般的轰鸣飞回掌心。
这是......帝师气运?苏昭璃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音。
她不知何时绕到了顾无尘侧后方,药灵体特有的清灵气息正从指缝间溢出——方才顾承渊激活反制时,她分明看见他背后浮现出半透明的帝字金章,那是文道证道者才有的气运具象。
顾无尘的蛟尾再次拍来,这次顾承渊没有硬接。
他侧身闪过,雷火剑划出一道弧光,在蛟尾鳞片上斩出半尺长的伤口。
黑血溅在他金纹上,滋滋作响地冒出青烟——反制机制竟在主动吞噬玄蛟邪气!
你!顾无尘的蛟首剧烈晃动,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清明一瞬,原来系统早给你备了杀招......大长老说的没错,你才是顾家最干净的钥匙...
话音未落,他的脖颈突然爆出青黑鳞片,蛟首强行扭转角度,朝着顾承渊的咽喉咬下。
苏昭璃的瞳孔缩成琉璃珠,指尖快速结出十二道净化印——这是她用血脉换的禁术,施展后七日无法动用灵力。
琉璃净世!
淡金色的药雾如实质般裹住顾无尘的蛟身。
那是她用本命灵草催生的净化之力,连上古毒瘴都能化解。
顾无尘的鳞片开始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人类皮肤;玄蛟残魂的嘶吼声逐渐变弱,最后竟化作一声婴儿般的啼哭。
大长老......在九国布了九大血阵......顾无尘的声音又变成了那个在祭坛里泡了二十年的少年,他要引玄蛟王归来......用顾家血脉当引子......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透明。
顾承渊意识到不对,刚要冲过去,就见顾无尘的眉心蛟印爆发出刺目蓝光——那是神魂自爆的前兆!
退!他一把将苏昭璃拽到身后,大地神纹再次轰响。
金光屏障在两人头顶成型的刹那,顾无尘的身体嘭地炸成血雾。
黑色的神魂碎片裹着血珠四溅,有几滴甚至穿透了屏障,在顾承渊的道袍上烧出焦洞。
苏昭璃的琉璃法相自动护主,将溅到她面前的血珠全部凝成冰晶。
她望着逐渐消散的黑雾,突然抓住顾承渊的手腕:那团黑雾......带着玄蛟残魂!
顾承渊抬头,果然看见一缕极淡的黑雾正贴着洞顶裂缝往外钻。
他提剑欲追,却被苏昭璃拉住:别去!
神魂自爆的余波还没散,你现在出去会被反噬!
黑雾消失在月光里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因果线断裂】目标人物死亡,但主线任务【顾家血案真相】尚未完成。顾承渊望着掌心还沾着顾无尘血的雷火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柴房外的玄霄宗长老,腰间挂的正是和大长老同款的玄玉牌。
大长老......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雷火剑的剑鸣里裹着刻骨的寒意,这次,我不会再让你逃了。
苏昭璃望着他被金光映亮的侧脸,突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是当年顾府大火时被瓦砾砸的。我陪你。她轻声说,药灵体的温暖顺着掌心渗进他血脉,不管是血阵还是玄蛟王,我们一起破。
洞外传来晨钟的轰鸣。
顾承渊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将雷火剑收入剑鞘。
剑鸣渐歇,他却听见系统在识海里低语:【隐藏任务激活】九国血阵,帝师当破。
这一次,他不会再当藏锋的棋子。他要做执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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