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骨渊的硝烟渐渐被风带走,也带走了无数逝去的灵魂。劫后余生的联军踏上了归途,目标——反抗军控制区核心庇护所之一,磐石城。
队伍的士气混合着沉重的疲惫与幸存者的惘然。巨大的泽龙残骸已被分割镇压,价值最高的龙元核心、蕴含符文本源的毒腺、覆盖特殊规则之力的巨大骨刺、部分相对纯净的心头精血,以及那几乎无法计量的坚硬鳞甲和坚韧肌腱,皆被装上了由特殊符文巨兽牵引的巨型运输车。这些,将是未来漫长岁月里支撑反抗军抗争的资源基石。至于剩下的、污染较重却依然蕴含能量的血肉,则由专门的修士队伍沿途“净化”,尽可能避免污染环境,并作为部分后续物资。
楚夜、零,以及包括残存的三名队员,如同沉默的礁石,行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他们都拿到了证明身份的骨牌和一纸印有复杂符文印记的功勋凭信。凭借这些,尤其是楚夜的“特级”凭信和零的特殊标注,他们获得了进入磐石城的资格,并且每人获发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安家费”。
岳擎山甚至特意嘱咐,给楚夜的份额额外丰厚:除了源晶,更有足足三份经过军部大师联合祛除九成以上污染毒力、凝聚提纯后的泽龙精血,以及两块巴掌大小、质地坚硬但蕴含着微弱龙煞能量的泽龙脊鳞碎片。这些,即使对于褪凡境修士也极具价值,更别提燃灯境。
归途第四日。
一座沉默的黑色山脉闯入地平线尽头。
那不是山。
是磐石城的外城墙!
恢弘、厚重、无边无际,如同一圈顶天立地的巨大铁砧!城墙高达两百丈!仰头望去,灰黑色的墙体表面布满刀劈斧凿般的巨大划痕和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无声诉说着抵御过无数次凶兽狂潮的惨烈!墙体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布满了巨大如房屋的凸齿、深邃的炮窗以及复杂的符文凹槽,散发出冰冷无情的战争机器的气息。
城墙之顶,一尊尊覆盖着厚重装甲、如同钢铁巨人的符文守城炮清晰可见,黑洞洞的炮口遥指荒野,令人心生寒意。几队巡逻的黑色铁甲士兵如同蝼蚁般在上面移动,更显其巍峨庞大。
队伍靠近,巨大城门在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中缓慢升起,露出一条深邃、灯火通明的甬道。联军如同溪流汇入大海,缓缓没入这座巨城之中。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荒野的风声与死寂。
眼前豁然开朗,但并非想象中开阔的景象。入目是高达数十丈的第二道环形内墙!它如同巨人的臂膀,将整个磐石城内部划分开来。
一位军官的声音在入城者耳边响起:“所有人注意!磐石城分上、下两区!下区在外环。无特殊通行权限者不得进入内环上区!违令者格杀勿论!城内有铁律卫巡逻,严禁一切私斗、偷盗、破坏秩序的行为!你们的住所凭身份骨牌前往‘安居署’领取!安顿好了尽快去‘民务司’报道,了解城内生存规则!”
楚夜的目光扫过眼前。
下区被规划得极为紧凑有序。主要道路宽阔平整,足以容纳大型运输车辆并行。道路两侧,鳞次栉比地分布着风格统一的三层灰色石楼。建筑方正、坚固,几乎无任何装饰,窗户狭小,底层多用作各类店铺:杂货铺、铁匠铺、裁缝铺、低级的源晶药店、酒馆、任务告示厅……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劣质燃料、铁锈、汗水、廉价食物和排泄物消毒剂的复杂气味,虽不新鲜,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人群熙攘,穿着粗布或皮袄的下区居民行色匆匆,脸上多是麻木与为生活奔波的疲惫。蒸汽驱动的运输车发出轰鸣,偶尔有身着统一黑色制式皮甲、佩戴臂章的“铁律卫”小队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带来短暂的死寂。
上区,则如同另一个世界。透过内墙巨大而厚重的门户缝隙,隐约可见内部:
摩天高楼林立!绝大多数是用某种高强度合金骨架搭建、外层覆盖着深色玻璃幕墙和高级合金板的巨型塔状建筑!这些建筑普遍高达三十层以上,流线型的外观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空中还有飞梭般的交通工具在规则航道内无声滑行!植被茂盛的花园平台点缀其间,甚至有小型瀑布悬垂!一层淡蓝色的能量护罩如同巨大的碗倒扣在上区天空,隔绝了大部分灰尘与噪音,内部显然有净化后的空气循环系统。
磐石城,如同一座微缩的末世方舟,冷酷地展现着资源与阶级的天堑——下区是庞大而充满挣扎的蚁巢,供给着这座城市的基本运行和低级战斗力;上区则是被严密保护的“大脑”与“心脏”,掌控着资源、技术和最核心的战斗力。
在“安居署”,楚夜和零凭借身份骨牌,领到了一把黄铜钥匙和一块简陋的“下三区,石砾街,七栋,三层西”的地址牌。
他们位于石砾街尾的“家”,是一栋三层筒子楼西端顶层角落的两个相连的小单间。房间不足十平米,四壁就是粗糙的灰色石砖,毫无粉饰。一张简陋的铁架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铁皮柜子,一套粗糙的桌椅就是全部家当。一个用符文刻画的简陋源能灯嵌在顶棚,提供着昏暗的光线。空气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劣质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安居署”的办事员递过一本用粗糙纸张装订成册的《下区居民生存守则暨职业目录》,语气平板无波:“每月租金,十颗标准源晶。逾期不缴,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没物品,第三次驱逐出城。工作,看这里。”他用短粗的手指戳了戳册子后面几页密密麻麻的字,“挖矿(需矿工证,体力要求高,日薪1-3颗源晶,死亡率高)、源晶熔炉工(需火元亲和,工作环境高温高危,日薪1颗源晶)、城防辅助工(维修、清理城墙等,日薪0.8颗源晶)、城内治安巡逻队辅兵(需燃灯境实力,日薪2-3颗源晶)、辅助阵法凝结源晶(需有元力控制基础,由阵法院考核后录用,日薪1-5颗源晶)、外出采集特定变异植物(需采集证,需有识别及战斗能力,收获波动大)、还有这个,狩猎(需燃灯境以上实力,并通过‘城防署’考核获取‘狩猎证书’,收益上限高,但……看运气能否活下来)。”
“哦对了,”办事员像是想起什么,瞥了一眼楚夜放在桌上的、有着特殊军队标记的小包裹,“你们刚来就拿了凭信和安家费吧?楚夜、零对吧?军部那边给你们打了招呼,直接帮你们办好了燃灯境级别的‘狩猎证书’,省得去城防署考核了。凭证跟你们身份骨牌绑定,下次外出狩猎带上就行。”他说完,便不再理会两人,开始处理下一个麻木等待的新移民。
房间里只剩下楚夜和零。
零默默走到窗边,狭小的窗户只能俯瞰到隔壁另一栋筒子楼的灰色墙壁和楼下肮脏的小巷。
楚夜打开包裹,将那三管如同浓稠赤红宝石般的泽龙精血和两片暗沉却坚硬的鳞片取出,放在桌上。精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内敛却澎湃的生命力,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被净化后依旧野性难驯的磅礴能量。
“先安顿下来。”楚夜平静地对零说。
接下来的日子,楚夜近乎封闭在狭小的房间里。
磐石城没有纯粹的“安全”,实力永远是生存的基石。他首先消耗自身携带的部分源晶,支付了第一个月的房租。然后将所有精力投入到消化泽龙精血、突破燃灯境后期的屏障之上!
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掌心握着一管精血。灼热的力量顺着掌心经脉汹涌而入!仿佛握住的不是血液,而是一道狂暴的地底熔岩流!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但楚夜体内的《神煞不灭体》功法疯狂运转!尤其是那识海中古朴的炼天炉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镇压与熔炼的力量,将那股狂暴冲撞的龙血能量强行束缚、引导,淬炼提纯!
一次次的冲刷!筋脉在扩张、在撕裂、又在龙血中蕴含的恐怖生机和不灭体强大的恢复力下愈合、变得更强韧!气海深处,那盏玄煞血罡凝聚成的本命魂灯,火焰剧烈升腾,不再是简单的燃烧膨胀,而是在剧烈的压缩、凝实!一种如同破开迷雾、洞察幽暗的独特意蕴开始在火焰中滋生。
三管精血蕴含的庞然能量如同燃料,被不断投入那盏魂灯之中。灯焰的颜色越来越深邃,由橘红转向暗红,再到最后仿佛沉淀的熔融暗金,散发出的光芒不再炽烈张扬,反而带着一种内敛、沉凝、仿佛能够穿透虚妄、映照幽微的特质!
当最后一丝驳杂被炼化干净,磅礴纯净的生命本源彻底融入体内,楚夜猛然睁开双眼!
照幽境!成!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他周身逸散开来。房间内昏暗的光线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甚至空气中微尘的轨迹、墙壁深处石质的细微纹理、乃至隔壁房间微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一层澄澈的“光”映照,纤毫毕现。这不是视力的提升,而是灵识感知的质变,如同点燃了灵魂深处的明灯,拥有了一种窥破迷雾、洞察幽微的全新视角!力量在体内奔涌,比之前更加凝练、雄浑,带着“照幽”的明澈与洞悉特质。
他拿起桌上那枚依旧冰冷的泽龙脊鳞碎片,五指合拢,指间暗金光芒微闪。
咯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响起!
碎片竟被他生生捏得变形!掌力一吐,鳞片碎片化作齑粉飘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对力量的掌控细腻入微。
窗外的下区,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筒子楼拥挤而压抑的轮廓。远方,上区那冰冷的“天穹”护罩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如同冷漠俯瞰着下区的神明。空气中,除了那复杂的气味,仿佛还飘荡着无形的规则锁链与源晶货币摩擦的冰冷回响。
楚夜的目光平静无波,那“照幽”的明澈特质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旋即敛去。他看向窗边静静伫立、望着远方的零。
“该出去看看了。”这句话,似乎带着一丝窥破迷雾后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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