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口广场。
平日里混乱不堪的地面此刻被专门清理过。几顶深灰色的、厚帆布质地、棱角分明到有些刻板的军用帐篷扎在空地上，帐篷上烙印着一个醒目的银色徽记——一面坚固的方形塔盾，上面交叉着两柄寒光凛冽的长剑。这徽记本身就在无声地宣告着一种凌驾于废土规则之上的秩序与武力。
一张沉重的、带有金属加固结构的折叠桌立在最大一顶帐篷前。一个身穿深灰色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尺子般精准的军人端坐桌后，手执羽毛笔，正一丝不苟地在名册上记录着。桌上的墨水瓶和他整洁的仪容，在充斥着尘土和汗臭的广场上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桌前排着一条稀稀落落的队伍，人数不足十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蜡黄。有人双手紧握着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露出几块黯淡的源晶尖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有人则努力挺起胸膛，试图让那微弱的、只在凝元境后期甚至刚入巅峰的气息波动更明显一些，眼神渴切地看着登记的士官。
围绕帐篷和登记点的，是六名身披同样深灰色制服的士兵。他们外覆着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轻量化合金护甲，背负统一制式的短柄长枪，腰挎制式战刀，脚下是厚实的皮靴。他们如同塑像般钉在各自岗位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张面孔和每一个角落。身上散发出的凝元后期甚至燃灯境的沉稳气息，混合着一种只有在严明纪律和血火磨砺中才能养成的铁血与冷漠，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场，让周围试图靠近些看热闹的齿轮镇民下意识地退开几步，噤若寒蝉。
排队的长度和士兵们那无动于衷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心怀憧憬的流民心头。那梦想中曙光之城的门扉，沉重得令人窒息。
楚夜带着零，无视了那条挣扎的队伍，直接走到金属折叠桌前。
“报名。”楚夜的声音没有刻意扬高，却清晰地盖过周围的嘈杂，传入登记士官耳中。
士官抬起头，目光在楚夜年轻的面容和带着尘土、略显狼狈但站姿沉稳如山的姿态上扫过。公式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方式？”
楚夜的回答简洁有力，只有一个字：“三。”
嗡！
随即，整个登记点周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排队的流民们猛地转过头来，眼中混合着惊愕、无法理解，甚至是一丝看着赴死者的怜悯——疯子？真有找死的？
那位一直在旁边抱臂默立、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疤痕的精悍军人瞬间睁开微眯的眼睛，凌厉如实质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毫不掩饰地锁定在楚夜身上。其他几位士兵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文职士官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强烈的不信：“姓名。境界。”他不认为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来自废土混乱的年轻人有资格碰那条死亡之路。
“楚夜。燃灯中期—聚火。”
嘶——
清晰的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正在登记的羽毛笔猛地停在名册上，墨汁在“楚”字旁边晕染开一小片污渍。
疤脸队长一直沉稳如山、带着审视气息的身形，在这一刻微不可查地震动了一下！他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无法掩饰的惊愕和凝重！燃灯中期？！在他毕生的战斗经验和晋升认知里，在这个年纪达到聚火境，那是真正不世出的天才！即使在强者如林的庇护所军队中，燃灯中期至少能获得一个小队长的实职！
排队的流民们则彻底呆滞了。燃灯中期？！那是他们齿轮镇大队长的境界！在齿轮镇，燃灯初期就是镇宅的定海神针！他们看向楚夜的眼神瞬间完成了从怜悯到畏惧、再到高山仰止般的敬畏转变！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神话！
疤脸队长再次仔细打量了楚夜片刻。那份属于燃灯中期特有的深沉雄浑的气息做不得假，远比他自己强大、凝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低沉而确凿的声音对登记的士官开口：“确认无误！境界符合‘三’之要求！登记！”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尊重。
“是！”士官这才回神，强压住手腕的轻微颤抖，快速在名册上记下，“楚夜，燃灯中期……确认。代号：α-7。”他抬眼看向楚夜，语气比之前恭敬了不少：“楚夜阁下，请在营区暂驻。集结命令下达前等待。”他抬手指向广场边缘一片用麻绳简单圈出的区域，那里扎着十几顶更小、更简陋、质地是普通防水帆布的灰色小帐篷，旁边也有两名身着轻甲的士兵在看守。
楚夜点点头，带着零走向那片简陋的营地。看管的士兵核验了登记名册后，指着相邻的两顶空帐篷：“自己选。”
帐篷低矮狭小，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防潮垫和一个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睡袋。这里的寒酸与对面深灰色制式帐篷群的庄严肃穆形成了近乎刺眼的对比。
夜幕如同浸满废土尘埃的幕布，缓缓覆盖齿轮镇。临时营地死寂得可怕。白日里排队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风声、远处熔炉的嗡鸣、以及士兵巡逻时沉重皮靴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的单调回响。
其他十几个帐篷里早已住进了人。
这些选择“投名状”的试炼者，大多是凝元后期或者巅峰、身上带着浓浓血煞气的亡命徒，也有两三个气息虚浮不稳、明显是靠药物或秘法强行冲入燃灯境、眼中燃烧着病态疯狂的年轻人。此刻，在察觉到楚夜那深不可测的燃灯中期气息后，所有人都本能地保持了沉默。
压抑的呼吸、偶尔痛苦的咳嗽和辗转反侧带来的布料摩擦声，成为这片死寂下唯一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焦虑、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一种被更强的猛兽压制的窒息感。
楚夜的到来，让这片等待死亡的深渊变得更加死寂、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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