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我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后脑勺的钝痛像一把钝刀缓慢切割神经。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得我流泪，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
手腕和脚踝被束缚带固定在一张金属床上，触感冰凉。我试着挣扎，却发现连转动脖子都困难。
醒了？
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坐在阴影里，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
周维。
他的右手小指上没有蜘蛛纹身——这和我记忆中的细节不符。
别费力气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肌肉松弛剂的效力还有四小时。
另一个我在哪？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周维笑了，从阴影里站起身，走到我正上方。他的脸逆着光，轮廓模糊，只有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可怕。
你问的是哪一个？他俯身，手术灯的光被他挡住，阴影笼罩我的脸，7号？11号？还是……最初的那个？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看来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了。他直起身，从推车上拿起一支注射器，针尖闪着寒光，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帮你回忆。
液体注入静脉的瞬间，我的视野开始扭曲。天花板上的灯分裂成无数光点，周维的声音忽远忽近：
记忆移植不是简单的数据拷贝……它需要锚点……稳定的情绪节点……
破碎的画面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十二岁。我站在医院走廊，手里攥着诊断书，上面写着母亲，脑死亡，原因不明。
大学三年级。法律系图书馆，苏晴把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笑着说：熬夜会猝死的，大学霸。
两个月前。深夜的电脑屏幕，我搜索着完美犯罪，而镜子里，我的倒影没有跟着移动……
这些记忆有多少是真的？周维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有多少是我给你的？
剧痛中，我突然抓住一个矛盾的细节——我母亲死于车祸，不是脑死亡。
这段记忆是假的。
发现了？周维满意地看着我扭曲的表情，记忆锚点的作用就是让你质疑一切。当一个人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确定时……他凑近我耳边，他就会变成最完美的容器。
门突然被推开。
教授，7号样本出现排异反应。穿防护服的人影站在门口，需要您亲自处理。
周维皱眉，放下注射器：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监控摄像头。红灯规律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太窄，逃不出去。右手的束缚带似乎比左边松一些，可能是刚才挣扎的结果。
疼痛稍缓，我开始回忆周维的话。7号样本——这个编号在K给的碎纸片上出现过。如果我是模板，那么7号应该是……
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他背对着监控，摘下帽子时，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初次见面。他咧嘴一笑，右手小指上的蜘蛛纹身随着动作扭曲，虽然对你来说，我们应该是老熟人了。
我的喉咙发紧：你是7号？
聪明。他拖过周维的椅子坐下，不过我更希望你叫我齐临——毕竟我才是继承全部记忆的那个。
他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我站在苏晴的公寓门口，手里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
这是栽赃。我咬牙道。
当然是你没做过的事。7号轻笑，但这些记忆在我脑子里真实存在。我知道那天电梯坏了，你爬了十二层楼；知道苏晴的备用钥匙藏在门垫下；甚至记得……他俯身，呼吸喷在我耳边，你掐住她脖子时，她指甲在你手腕留下的抓痕。
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自己手腕——那里有三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不可能……
记忆是会骗人的。7号站起身，但身体不会。
他离开后，我疯狂地扭动手腕。束缚带磨破了皮肤，血渗出来，但反而增加了摩擦力。
右手的束缚带松开了。
我忍着眩晕去解脚踝的带子，突然听到通风管道里传来轻微的刮擦声。
别动。一个电子合成音从管道里传出，监控有三十秒死角。
通风口被无声撬开，一张纸条飘下来，上面是潦草的字迹：
「血清素受体抑制剂=记忆钥匙。K。」
纸条背面画着分子结构图——和周维眼镜反光里的图案一模一样。
通风口重新合上，监控红灯再次亮起。
我攥紧纸条，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假记忆如此真实——它们被植入了我的情绪节点。母亲死亡的悲痛，和苏晴相恋的喜悦……这些强烈情感成为了嫁接虚假记忆的锚点。
走廊传来脚步声。我迅速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下，重新伪装成被束缚的状态。
进来的是个穿实验服的年轻女孩，眼神呆滞。她机械地给我注射一管蓝色液体。
K是谁？我低声问。
她的瞳孔突然收缩，像是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镜像测试……失败品……
一滴血从她鼻孔滑落。她惊恐地捂住耳朵，尖叫起来：不！不要重置我！
警卫冲进来拖走她。在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她颈后有个条形码纹身——SUB-09。
深夜，周维带着7号回来时，我已经用磨断的束缚带勒晕了看守。
你比我想象的顽强。周维看着倒在地上的警卫，居然笑了，不过这样更好——真正的齐临可不会轻易认输。
7号突然掏枪对准周维：教授，你话太多了。
枪响。
周维胸口绽开血花，不可置信地低头。7号冷静地补了两枪，然后转向我：
黑蜘蛛不需要失控的科学家。他踢了踢周维的尸体，更不需要两个齐临。
我抓起手术刀扑向他。刀刃划破他脸颊的瞬间，整栋建筑突然断电。
黑暗中，通风管道的栅栏被炸开，一个戴着夜视镜的人影滑降而下，手中的电击器直接捅在7号背上。
7号抽搐着倒下时，那人拽住我的手臂：走！
是K的声音。
我们爬进通风管道时，下方传来7号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以为逃得掉吗？我们早就活在你脑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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