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天没亮就醒了。
雨水还蜷在炕角，新鞋被她小心塞在枕头底下，铃铛压得扁扁的，像朵没开全的花。
他轻手轻脚摸出藏在炕席下的旧账本，牛皮纸封面被摩挲得发亮，每一页都浸着煤油灯的烟火气——那是他前世被算计的凭据，也是今生反击的刀。
灶上的玉米糊糊咕嘟冒泡，他往雨水的碗里多舀了半勺糖，看她迷迷糊糊舔着嘴角坐起来，突然蹲下身替她理了理翘起的发梢：哥今儿要去趟居委会。雨水咬着馒头抬头：跟易大爷他们的募捐有关？他喉咙一紧，前世这时候雨水才七岁，哪懂这些腌臜事？
可现在她眼睛亮得像能看透人心，倒让他更坚定了。
嗯。他把账本往蓝布衫里塞了塞，有人总想着占咱们便宜，得让他们知道，柱子哥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居委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王主任的搪瓷缸子在窗台上泛着光。
何雨柱刚抬手要敲，就听见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王主任正伏在旧木桌上核对季度物资表，蓝布衫袖口挽到肘弯，腕子上的银镯子蹭着桌面，发出细碎的响。
柱子？王主任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这么早来有事儿？
何雨柱把账本往桌上一摊，煤油灯熏过的纸页簌簌展开：王主任，我要举报四合院三位大爷私自组织捐款大会。他指了指贾东旭住院费8.5元那行字，打去年冬天起，易大爷说给贾家凑住院钱，可这账上写着贾东旭二月份就出院了，三月份还在收粮票；阎大爷记的募捐明细，有三户没捐的被记成捐了两块——我昨儿找他们对，他说记错了；刘海中更绝，说不捐就是不团结，可他自己闺女上中学的学费，倒从募捐箱里拿了五块。
王主任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推了推眼镜凑近看，银镯子当啷磕在桌沿：这些凭据你哪来的？
我记的。何雨柱喉结动了动，前世...咳，这两年我留了个心眼。
他们总说四合院是一家，可真到分粮票分煤球，我跟雨水总比别人家少半份。
就说上回雨水的棉鞋钱，我给了阎大爷两块三，他说先紧着困难户，结果钱不知道跑哪去了。
王主任啪地合上账本，震得搪瓷缸子跳了跳：好个私自募捐！
街道明文规定，任何集体募捐必须报备居委会审核用途和账目。
他们倒好，当自己是土皇帝了？她抓起桌上的大茶缸灌了口，茶水顺着嘴角洒在蓝布衫上也顾不得擦，柱子，你做得对。
我这就去调他们的募捐记录，今晚就去四合院查！
易中海家的煤炉烧得正旺，铁壶滋滋吐着白汽。
阎埠贵搓着冻红的手凑近炉子，刘海中把门关了又关，门框上的旧报纸哗啦响了两声。
老易，不是我说你。阎埠贵的山羊胡直颤，昨儿你非说柱子那小子软和，捐十块准应，可他倒好，直接捅到居委会去了！
易中海的脸比炉灰还青。
他攥着茶碗的手直抖，茶水泼在裤腿上，洇出个深色的圆：我哪知道他转性了？
从前他连雨水的糖块都舍得给贾家小当，这回跟吃了秤砣似的！
要我说，都怨老刘。阎埠贵斜了刘海中一眼，上回你闺女拿募捐钱交学费，要不是被柱子撞见...
放屁！刘海中拍了桌子，茶碗当啷摔在地上，那五块是我先垫的，后来补上了！
倒是你，记账本的时候多写三户，当别人都是瞎子？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椅背哐当撞在墙上：都闭嘴！
现在要紧的是——他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吱呀一声门响，接着是王主任清亮的嗓音：各位街坊都来前院儿吧，居委会来查募捐的事儿了！
四合院的砖地结着薄霜，槐树的影子像把破扫帚，扫得人心发慌。
何雨柱站在人群最前头，雨水攥着他的衣角，新鞋上的铃铛被她捏得没了声儿。
王主任抱着个黑皮笔记本，身后跟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大姐，往院中央的石桌前一站，风把她的蓝布衫吹得鼓鼓的。
今儿叫大伙来，是要查清楚最近四合院的募捐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主任的声音像敲在铁砧上，三位大爷，你们来说说，组织募捐前跟居委会报备了吗？
募捐的钱都用在哪了？
账本呢？
易中海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阎埠贵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三个老头站成一排，易中海的棉袄扣错了一颗，刘海中的棉鞋沾着炉灰，阎埠贵的山羊胡上还挂着没擦净的茶渍——哪还有往日里主持公道的大爷样儿？
人群里传来小声议论：我就说上回捐的两块钱没见着影儿！老阎记的账，我亲眼看见他多写了我家五毛！雨水拽了拽何雨柱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哥，他们的脸怎么比冬天的白菜帮子还白？
何雨柱没说话。
他看着王主任翻开黑皮本，看着三个大爷的脚在砖地上蹭来蹭去，看着邻居们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前世他被按在泥里的时候，这些人要么低头装没看见，要么跟着踩两脚；可现在，他们眼里有了期待，像看着终于要抽芽的老树。
王主任合上本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看了眼何雨柱，又看了看三个脸色发白的老头，说：今儿先查到这儿。
明天上午九点，四合院开大会，咱们把事儿说个清楚。
风卷着槐叶打旋儿，扫过易中海脚边的碎茶碗。
何雨柱蹲下来帮雨水系鞋带，铃铛叮铃一响，他突然笑了——这回，不是面团发了，是刀磨快了。
院外传来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雨水拽着他的手晃：哥，我想吃那个。他摸出两毛钱，看小姑娘举着红果儿蹦蹦跳跳跑远，转身时正撞上进院的王主任。
她拍了拍他的肩，声音轻了些：柱子，明儿大会你也来。
有些话，得让大伙都听见。
何雨柱望着她的背影，月光漫过砖缝里的薄霜。
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时，四合院的天，该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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