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缕带着初夏暖意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调皮地跳跃在卧室的地板上。空气中不再是昨夜那股混杂着廉价香水、酒精与汗液的暧昧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百合花的清香，以及……煎蛋与烤面包的诱人焦香。
陈纤歌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与昨夜初醒时的迷茫不同，此刻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属于“高明远”的宿醉后的惺忪，但深处却是一片清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房间被打扫得焕然一新，昨夜的狼藉——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早已不见踪影。床单平整，被子叠放整齐，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其他。林晚晴穿着一身素雅的棉质家居服，正背对着床，在梳妆台前低头梳理着她那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柔和的侧脸轮廓，恬静而美好，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嗯……”陈纤歌故意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呻吟，配合着“高明远”宿醉未醒的人设。
林晚晴闻声，立刻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眼神温柔，嘴角也噙着一抹浅笑，与昨夜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公，你醒啦？头还疼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如同春日清晨的微风，拂过人的心湖。
陈纤歌在心中暗自点头。这演技，比精神病院里那些假装自己是拿破仑的病友们，可要高明多了。若非他拥有顶级的微表情分析能力，恐怕真要被这副贤妻良母的无懈可击的表演给骗过去。
他注意到，林晚晴在问话时，虽然眼神温柔，但她的左手食指却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梳妆台的边缘，这是一个细微的、试图通过肢体接触来寻求安定感的动作。而且，她嘴角的笑容弧度，比平时略微僵硬了零点几秒才完全舒展开。
“还好，就是有点渴。”陈纤歌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完美复刻了一个宿醉中年男人的状态。
“水我给你晾在床头了，温度应该正好。”林晚晴说着，已经走过来，将床头柜上的一个玻璃杯递到他手中，“早餐也做好了，是你爱吃的火腿煎蛋三明治和热牛奶。快起来洗漱一下，趁热吃。”
陈纤歌接过水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头柜。那里，除了水杯，还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年轻男女的合影，男人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笑容有些拘谨，正是“高明远”年轻时的模样。而他身旁的女人，巧笑嫣然，眉眼弯弯，正是青春靓丽的林晚晴。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普通的公园，阳光明媚。
“真是……标准配置啊。”陈纤歌心中吐槽，脸上却露出一丝属于“高明远”的、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将水一饮而尽。
他掀开被子下床，昨夜那具略显赘肉的身体，此刻感觉倒也习惯了。他没有立刻去洗手间，而是拿起那个相框，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林晚晴的脸。
“这张照片，还是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拍的吧？时间过得真快。”他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说道，同时仔细观察着林晚晴的反应。
林晚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甜蜜，但也有一闪而逝的黯然。她轻轻“嗯”了一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从他手中接过相框，重新放回床头柜，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是啊，一晃都五年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快去洗漱吧，不然上班要迟到了。”
陈纤歌点点头，走进洗手间。镜子里依旧是那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他一边刷牙，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林晚晴对“高明远”的感情，是真实的，至少，曾经是真实的。那张结婚照，以及她对照片的珍视，都说明了这一点。但昨夜张总的“慰问”，以及她此刻略显刻意的温柔体贴，又像一层迷雾，笼罩在这份感情之上。
“无能的丈夫……温柔的妻子……还有一位‘乐于助人’的上司。”陈纤歌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拍了拍脸，“这剧本，有点东西。”
洗漱完毕，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火腿煎蛋三明治，边缘烤得微焦，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牛奶，温度适中，盛在干净的玻璃杯里；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我开动咯！”陈纤歌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完全代入了一个被妻子精心照顾的丈夫角色。
“慢点吃，别噎着。”林晚晴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眼神温柔地看着他，“今天张总说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你可得打起精神来，别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陈纤歌含糊不清地应着，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张总对我们家还真是关心啊，昨天特意跑来‘慰问’，还送了那么多东西。”他指的是客厅茶几上堆放着的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显然是昨晚张总的“手笔”。
林晚晴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是啊，张总人还是挺好的，一直很器重你。他说你这个月业绩要是能再冲一冲，年底的优秀员工奖说不定就是你的了。”
“器重我？”陈纤歌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可得好好表现，不能辜负张总的期望。”
通过刚才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分析，陈纤歌可以基本断定，林晚晴对“高明远”的爱意是真实存在的，至少，那份深埋心底的感情基础还在。但这份爱，此刻却被恐惧、羞耻和某种无奈所裹挟，变得复杂而沉重。她越是表现得温柔体贴，反而越说明她内心深处隐藏着巨大的不安。
一顿“温馨”的早餐很快结束。陈纤歌吃得心满意足，主要是为了维持人设，顺便补充点能量。
“老公，我帮你整理一下领带。”林晚晴站起身，走到陈纤歌身后，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帮他穿上，然后细心地替他打好领带，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但动作却依旧温柔。
“路上小心，开车慢点。”她轻声嘱咐，仰起脸，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羽毛般轻柔。
陈纤歌能闻到她发间散发出的淡淡馨香，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
他“嗯”了一声，提起公文包，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房门，外面是清晨略带凉意的空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楼道里传来邻居开关门的声音，远处是城市苏醒时的喧嚣。
陈纤歌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属于外界的、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青草气息的味道，涌入鼻腔。他微微眯起眼，望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景象。
自由……
九年了。
即便知道这只是游戏，只是虚拟的场景，但这一刻，那份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自由”感，还是让他的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尽管这“自由”是以扮演一个“无能的丈夫”为代价。
“所以……”陈纤歌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廉价的西装和磨得有些发亮的皮鞋，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涌上心头，“公司在哪？”
系统可没告诉他“高明远”到底在哪家公司上班，也没提供导航服务。
他摸了摸下巴，那双死鱼眼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果然，主线任务得靠自己推理。新手引导剧本就搞这种开放式探索？有点意思。”
他回想了一下。床头闹钟显示的时间大约是七点，吃完早饭，林晚晴催他上班，现在估计七点半刚过。林晚晴说今天张总有重要客户，不能迟到。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部看起来用了几年的国产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锁屏界面，需要密码。
“密码……”陈纤歌想了想，尝试着输入林晚晴的生日。
【密码错误】
“啧。”他又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当然，是“高明远”的生日，这个信息在他接收角色记忆时模糊地提到过。
【密码错误】
“看来夫妻之间，也未必那么心有灵犀。”陈纤歌吐槽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让他产生“自由”错觉的单元楼。
等等，结婚照！
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床头柜上那张结婚照。虽然没有仔细看，但他隐约记得相框背面似乎刻着什么。
“总不能现在跑回去看吧？太OOC了。”陈纤歌摇了摇头。不过，结婚照……结婚纪念日？
他尝试着输入记忆中模糊的结婚纪念日日期，四位数。
【密码错误】
“六位数？”他想了想，很多密码是年月日六位。他又试了一次。
咔哒。
手机解锁了。
“Bingo。”陈纤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来这对夫妻，至少在密码这件事上，还是有点仪式感的。”
解锁了手机，第一步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从这部手机里，找出“高明远”的工作单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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