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原本剑拔弩张的自由市场入口区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人群后方，一个用废弃金属和破旧篷布搭建的简陋摊位旁。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刀疤和岁月刻痕的老者，正拄着一根用粗糙金属管磨制而成的拐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的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短了一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他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皮袄，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磨损严重的宽皮带，皮带上挂着几个用途不明的金属小工具和一个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皮质水囊。
“瘸老！”
蝎子哥看到这老者，那张凶悍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几分敬重，又有几分不耐烦。他挥手示意手下的巡逻队员稍安勿躁，沉声问道：“瘸老，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可是在自由市场闹事，还牵扯到蛇哥那边的人命官司。”
那被称为“瘸老”的老者，慢悠悠地走到场中，浑浊的目光先是在红姐那条断腿上扫过，又在墨鸦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才望向蝎子哥，声音沙哑地说道：“蛇哥那边的人命官司，自有蛇哥自己去头疼。至于在自由市场闹事……呵呵，蝎子，你我都在这D区混了几十年了，这自由市场哪天不闹几次事？只要没死在‘鬣狗’的地盘上，坏了你们老大的规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也是常有的事吗？”
黄三爷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凑上前道：“瘸老，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小子来历不明，出手狠辣，刚才差点就把我给废了！这种危险分子，怎么能轻易放过？再说了，红寡妇可是……”
“你算个什么东西？”瘸老不等黄三说完，便冷冷地打断了他，浑浊的老眼中寒光一闪，“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滚一边去！”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瘸老身上散发出来，黄三爷只觉得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上了一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讪讪地退到了一旁，只是看向墨鸦和瘸老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蝎子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瘸老，这不合规矩。‘钢齿鬣狗’的规矩，就是自由市场的规矩。他们若是清清白白，我自然不会为难，但现在……”
“规矩？”瘸老嗤笑一声，用手中的金属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蝎子，你跟我谈规矩？当年你还是个毛头小子，被人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是谁把你从屠夫窄巷的尸体堆里拖出来的？是谁给了你一口吃的，让你活到今天，能穿上这身皮，跟我谈规矩？”
蝎子哥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刀柄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瘸老，当年的救命之恩，我蝎子没忘。但一码归一码，我现在是‘钢齿鬣狗’的巡逻队长，职责所在，不能徇私。”
“好一个职责所在！”瘸老点了点头，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墨鸦，“这小子，我看上了。他欠我一条命，以后就是我瘸子的人。至于这个女人……”他瞥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红姐，“她那条腿，也算是我打断的。蛇哥那边若是有什么不满，让他直接来找我老瘸子便是。”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瘸老在自由市场也算是个名人，但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怪癖”和“神秘”。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来历，只知道他在这自由市场摆摊修补一些稀奇古怪的旧物已经很多年了，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与人来往，更别说插手帮派之间的纷争了。
今天他竟然会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公然与“钢齿鬣狗”的巡逻队叫板，甚至不惜扛下蛇哥的怒火，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墨鸦的眼神也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个瘸老身上，有一股与此地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沉淀下来的沧桑与……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与艾凉记忆中那些“异械体”能量有些相似，但又更加内敛和纯粹的力量波动。
这个老头，不简单。
蝎子哥的脸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瘸老虽然孤身一人，但在这D区能安然无恙地活这么久，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刚才提及的“旧事”，显然是蝎子哥极不愿被人提及的隐秘。
“瘸老，您这是要我难做了。”蝎子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难做？”瘸老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蝎子，你今天若是卖我这个老瘸子一个面子，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老瘸子的地方，尽管开口。你若是非要按规矩办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陪这两个小辈，在这自由市场好好‘闹’上一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淡，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陡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一股凌厉的气势透体而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蝎子哥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瘸老此刻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甚至比他面对帮中那些最顶尖的打手时还要强烈！
这个老家伙，果然隐藏了实力！
短暂的沉默之后，蝎子哥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瘸老抱了抱拳：“既然瘸老您都这么说了，这个面子，我蝎子给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他们再在自由市场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墨鸦和红姐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黄三爷，冷哼一声，对着手下喝道：“收队！我们走！”
“钢齿鬣狗”的巡逻队员们虽然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抗队长的命令，纷纷收起了武器，跟在蝎子哥身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黄三爷见状，知道今天这便宜是占不到了，反而还得罪了瘸老，心中又气又恼，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恶狠狠地剜了墨鸦和瘸老一眼，带着他的几个手下，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么被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老瘸子，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看向瘸老的目光中，都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墨鸦依旧保持着警惕，他并没有因为危机的暂时解除而放松。他看着眼前的瘸老，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瘸老浑浊的目光在墨鸦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用拐杖指了指市场北边的一个方向：“先别问那么多。跟我来吧，小子。你现在这个样子，可走不出这自由市场。至于那个女人……”
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红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让她自生自灭吧。”
说完，瘸老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向着市场深处走去，似乎笃定墨鸦会跟上来。
墨鸦看了一眼红姐，又看了一眼瘸老那略显佝偻但却异常稳健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他知道，这个瘸老，绝非善类。但他现在，似乎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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