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推开闭关室的门,烛火在穿堂风里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摸出怀里的小本,指腹蹭过能量调度优化模型那行字迹,墨迹未干,带着几分潮湿的触感——像极了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情绪。
窗台上的铜灯盏噼啪爆了个灯花,他突然想起方才演武场上萧慕晴收枪时的目光。
那不是看杂役的眼神,不是看异端的眼神,是看...同路人的眼神。
可青岚宗呢?
他低头看向小本边缘被撕去的半页,那是昨日执法堂送来的禁修令,理由是灵纹轨迹违背上古真解。
咚、咚、咚。
敲门声像片落在心尖上的雪。
陆沉抬眼,见门扉缝隙里漏进一线月光,映出个窈窕身影。
是白芷。
他拉开门,少女的发尾还沾着夜露,指尖绞着腰间的青玉穗子,指节泛白。陆...陆师兄。她声音发颤,抬眼时睫毛簌簌抖着,师父...师父联合了玄玑峰、紫霄殿的长老,要在明日卯时对你进行心法异端审查。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审查?
说是你改良的《引灵诀》运转轨迹与典籍不符,有走火入魔之危。白芷咬着唇,耳尖红得要滴血,他们...他们准备了锁灵环,若你无法自证,就要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她突然攥住陆沉的衣袖,我知道那些阵法不是邪门歪道!
昨日演武场的灵纹明明...明明比典籍里的更有效!
陆沉望着她发红的眼眶,想起方才演武场上她问我也想学这套方法时的眼神。
那不是敌视,是...求知欲,和他第一次在实验室推翻经典模型时,导师眼里的光一模一样。谢了。他轻声说,你本可以当作没看见。
白芷松开手,后退半步:我...我去看过你改良的聚灵阵。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按典籍里的法子,需要七颗中品灵石才能维持三天,可你的阵只用了三颗下品,撑了七日。她转身要走,又顿住,卯时三刻,执法堂会来带人。
门扉重新合上时,陆沉听见她的脚步声在廊下渐远,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他刚要坐回桌前,窗纸突然被指尖弹了弹。
陈墨的脸贴在窗外,月光照亮他腰间的竹牌——那是青岚宗典记阁的记录使,专门记录宗门大事。
陆兄。陈墨压低声音,从袖中摸出枚玉简抛进来,今日午后,长老们在议事殿的密谈。他指节敲了敲窗沿,我抄录了半卷,你且看看。说完猫着腰消失在竹影里,只留下几片被夜风吹落的竹叶,贴在窗纸上。
陆沉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
那小子的灵纹确实邪门,若放任他继续,日后谁还信老祖宗传下的法子?是莫问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陌生声音响起,他能把灵气利用率提升三成,若能为我所用...说不定能破了千年困局。
笑话!修真界的根基是上古真法,岂容一个外门杂役乱改?
那便废了他的修为,夺了他的笔记,交给内门长老研究。
陆沉的指尖在桌沿叩出急促的节奏。
原来在他们眼里,他要么是威胁,要么是工具。
青岚宗容得下他改良的阵法吗?
容得下他用公式拆解灵气本质吗?
吱呀——
门被推开的声响惊得他抬头。
萧慕晴立在门口,战裙上的银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里捏着枚玄铁令牌,苍梧山战部特许令。她将令牌放在桌上,金属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越的响,凭此可直入飞云峰,见我师父苍梧山主。
你...怎么进来的?陆沉有些意外。
青岚宗的护山大阵?她勾了勾唇角,比三年前破的那座小雷音寺的阵法弱了三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明日辰时,我在飞云峰等你。
门再次合上时,令牌上的战字还在微微发烫。
陆沉盯着那枚令牌,突然想起萧慕晴刺出破山时的枪势——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浪费,像极了他推导的能量守恒公式。
深夜的山风卷着松涛灌进窗户,陆沉裹了件外衣,沿着山道走到断崖边。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头顶星辰如碎银撒落。
他想起穿越前实验室的天花板,想起导师拍着他肩膀说所有的理论都需要验证,想起今日演武场上被灵压碾碎的阵法——那不是失败,是验证成功的证明。
若留在青岚宗,他对着山风喃喃,我最多是个被圈养的异数,他们会研究我的阵法,却不会接受我的体系。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可若去苍梧山
山风突然卷来几片银杏叶,擦过他的脸颊。
他望着远处苍梧山方向的轮廓,那里的战鼓声似乎穿透了千里层云,撞进他的胸膛。要革新整个修真界,他轻声说,我需要一个能让科学证道落地的地方,而不是困在经验主义的茧里。
晨曦初露时,青岚宗的晨钟刚刚敲过第三响。
杂役弟子阿福抱着扫帚经过闭关室,见门扉大敞,案上的小本摊开着,最新一页写着双人灵纹协同可行性分析。
他凑近看了眼,突然听见前院传来惊呼声:陆师兄走了!
去哪儿了?
听说是带着《理脉篇》去苍梧山赴女武神的约了!
阿福望着案头那枚被遗忘的禁修令,风一吹,纸页翻卷着飘出窗外。
远处丹房方向,传来弟子们的喧哗:今日是外门丹会,丹鼎峰的张师叔要当众炼回元丹呢!
陆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雾里,只留下山道上一行清晰的脚印,朝着苍梧山的方向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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