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裂缝里的灰尘还在簌簌往下落，混着焦糊味钻进鼻腔。
陆沉盯着那道黑影，喉结动了动——他早从林啸天的供词里听过玄策子的名字，却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褪色的青纹法袍裹着嶙峋骨架，半块玉牌在腰间晃出冷光，最刺目的是那张脸，疤痕像条活物般攀过左脸，把原本该是清俊的眉目撕成两半。
你们这些小辈。玄策子开口时，声线像锈刀刮过铁板，以为靠些歪门邪道就能改写修真法则？
可笑。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陆沉脸上多停了半息，裂开的嘴角扯动疤痕，尤其是你，用公式算灵气的小杂役。
陆沉后槽牙轻轻咬合。
原身被逐的旧伤突然泛起钝痛，但更让他警惕的是玄策子指尖那缕幽蓝灵光——方才灵脉溃散的灵气竟顺着那光重新凝成珠，这根本违背了他推导的灵气熵增定律。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却稳得像实验室里校准过的仪器：你的灵源断流术破坏灵脉平衡，连锁反应会让青岚宗三百年积累的灵脉彻底枯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啪！
周长老手中的考核名册重重砸在石案上。
这位向来公正的外门长老此刻眼眶泛红，白须因愤怒簌簌发抖：灵源断流术？
当年他偷学禁术被前任掌门关了十年静室，现在......话音未落，玄策子已从袖中抖出一枚黑黢黢的灵核。
那灵核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每道缝隙都渗出暗紫色雾气，像是有生命般蠕动。
分流蚀灵阵！秦长老腰间的执法令牌突然迸出血光，他猛地站起时带翻了茶盏，滚热的茶水溅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这是三百年前被列为禁术的邪阵！
你......你从哪弄来的阵图？
玄策子却笑了。
他屈指一弹，黑色灵核嗡地飞至半空，暗紫雾气瞬间蔓延成一张光网，将灵脉殿罩了个严实。
陆沉眼尖地看见光网节点处刻着极小的符文——那不是传统修真的篆体，倒像是某种被刻意扭曲的几何图形，与他在苍梧山古籍里见过的熵流印记有几分相似。
禁术？玄策子抬起手，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焰，不过是被你们这些守旧派误解的真理。他指尖轻挥，幽蓝火焰撞在光网上，整座灵脉殿突然剧烈震颤。
原本断裂的灵脉核心咔嚓又裂开一道缝，几缕金红灵气被光网抽离，顺着暗紫雾气钻进黑灵核里。
布阵！秦长老抽出腰间的执法剑，身后十二名执法弟子瞬间结成三才阵。
可他们刚踏出第一步，玄策子便随意挥了挥手。
一道青黑灵气如蛇般窜出，直接撞在秦长老胸口。
这位筑基期大修士闷哼一声，像断线风筝般撞在殿柱上，嘴角溢出鲜血。
长老！执法弟子们惊呼着要去搀扶，却被光网弹得踉跄后退。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玄策子方才那一下，分明精准计算了灵气的轨迹与力道，既重伤秦长老又不致命，这手法......和他用科学方法改良的精准破防术异曲同工。
你这个所谓的科学修士。玄策子转身看向陆沉，疤痕下的左眼泛着病态的红，倒是有点意思。
可惜......他指节捏得咔咔响，你不该站在我面前。
陆沉的右手悄悄探入袖中。
他摸到那枚核桃大小的灵频共振仪——这是他用三个月时间，结合电磁学原理和灵气波动规律改良的法器。
随着指尖按下机簧，仪器表面的刻痕亮起淡绿光，空气中的灵气波动被转化为细微震动，顺着掌心传来。
熵流印记......陆沉的呼吸一滞。
仪器反馈的波动频率，与苍梧山古籍里记载的算天君留下的邪术特征完全吻合。
他想起方才玄策子修复灵脉时的手法，突然明白对方为何能违背熵增定律——不是逆转，而是用某种方法将溃散的灵气转移到了别处，就像......就像给灵脉装了个抽水机。
在想什么？玄策子的声音突然近了。
陆沉抬头，正对上那双充血的眼睛。
不知何时，对方已跨过光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萧慕晴的破山枪唰地横在两人中间，枪尖泛起的青光割得空气发疼：退开。
玄策子瞥了眼枪尖，又看向陆沉，忽然笑出了声：你以为对抗的是一个叛逆长老？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陆沉的眉心，错了......暗紫雾气突然裹住他的手臂，声音变得像从井底传来，你面对的，是算天君布局的第一枚棋子。
灵脉殿的温度骤降。
陆沉感觉后颈发凉，仪器在掌心震得更厉害了。
他刚要开口，玄策子却突然倒退两步，撞进暗紫光网里。记住这个感觉。他的身影开始模糊，黑灵核的裂纹中渗出更多紫雾，等你见到玄机谷的铭文......话音未落，光网砰地炸裂，石屑纷飞间只剩满地焦黑脚印，和灵脉核心处那枚正在融化的黑灵核。
陆沉！萧慕晴的手按在他肩头，你没事？
陆沉低头看向掌心的仪器，淡绿光已经变成刺目的血红。
他听见苏雨柔在不远处倒抽冷气：灵脉......灵脉的灵气流失速度加快了三倍！周长老颤抖着指向灵脉核心：那黑灵核......是在抽取灵脉本源！秦长老捂着胸口站起身，执法剑指向焦黑脚印：追！
绝不能让这老贼跑了！
但陆沉没动。
他盯着地面那串焦黑脚印，突然想起玄策子最后那句话——玄机谷。
那是青岚宗典籍里记载的上古遗迹，据说藏着能改写修真法则的秘密。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下算天君、熵流印记、玄机谷铭文几个关键词，笔尖在玄机谷三个字下重重画了道线。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首座！一名外门弟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探宝队在玄机谷遗址入口发现......发现石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纹路！
像是......像是某种公式！
陆沉的笔尖啪地折断。
他抬头看向萧慕晴，后者眼中的战意正在翻涌。
灵脉殿外的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隐约能看见远处山脉间翻涌的紫雾——那雾气的形状，和玄策子布下的光网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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