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柳太监布满皱纹的面容微微扬起，枯枝般的手指轻叩案几：“是何佳肴？”
“容侄唤人呈上来。”
柳太监颔首应允，瘦削身躯陷在锦缎软椅中，喉间发出沙哑的声响：“速速取来便是。”
他那鹰钩鼻投下的阴影里，浑浊眼眸闪过一丝期待，青白交错的薄唇紧抿成线。
紧接着，郑蛤蟆制作的蛋糕，由柳如义的两名侍女端了上来。
外层覆着一张轻薄油纸，揭开之后，一座八层高的金字塔状糕点，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乳酪与蛋糕胚的色泽搭配极具视觉冲击力，令人垂涎欲滴。
柳太监与身旁的县令面面相觑，皆未见过如此新奇的点心。
“此物是......”柳太监指着糕点问道。
柳如义躬身答道：“大伯，此乃长寿蛋糕。”
柳太监颔首示意，命人切下一块送入口中。
他蹙眉咀嚼数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见状白菊县令含笑提醒：“柳老可是嫌这滋味？”
话音未落，柳太监忽然舒展眉宇，再度品尝时竟神情微变。
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层层绽放，甘美滋味充盈口腔，恍若云端珍馐。
他缓缓闭目细品，唇角不觉扬起陶然笑意。
初时惊疑，只因柳太监从未尝过这般滋味。
但见他双目微睁，连声赞叹：
“此糕绵软适口，甘美不齁，余韵悠长，实乃平生仅见之妙物，与官家昔年赐下的御膳不相伯仲，当称绝品！”
话音未落，席间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能与御膳房媲美的糕点，当真有此等风味？
汴京作为大宋繁华都城，天子驻跸之所，寻常人等自是难窥宫闱珍馐。
而这位在丹墀行走多年的老太监，尝遍四海八方奇味，此刻竟将民间糕点与御膳相提并论？
县令鼻翼翕动，目光灼灼地盯向蛋糕。
柳如义虽知叔父素来挑剔，此刻也不禁迟疑：“大伯，真有御膳般的美味？”
“吃罢便知。”柳太监笑着递过青瓷盏。
青年咬下第一口时还神色如常，待第二口入喉，蓦然睁圆了杏眼：“这...当真入口即化！”
“呈给县尊。”柳太监吩咐道。
县令接过糕点时指尖微颤，待细品之后，原本从容的神情忽如春雪消融，连指尖都沾了糕屑也未察觉。
县令一怔，连声赞叹道：
“柳老先生盛赞的美食，果然非同凡响！这糕饼入口风味绝佳，单看这蛋糕二字，起得也甚是新巧。”
知县虽不住颔首附和，心知纵使此物寡淡，只要柳公公一句褒奖，他也必会违心称善，何况这糕饼确实滋味出众。
席间众人目光频仍，却无人敢擅动分毫。
柳公公忽然含笑发问：“如义，此物出自哪位巧匠之手？”
柳如义拱手答道：“正是南街凉粉铺的郑掌柜，人称郑蛤蟆！”
“哦？”柳公公蓦地离座半寸，“莫非是那位以凉粉闻名的郑蛤蟆？”
“正是！”柳如义重重点首。
这柳如义本就嗜食郑氏凉粉，更曾多次呈献予柳公公品尝。
柳老大笑：“难怪如此！能烹制出这般绝妙凉粉之人，创制这等奇巧糕饼亦在情理之中。
“此子堪称白菊县奇才，竟有媲美御膳房的水准！”
此言甫出，满座哗然。柳公公这番褒奖，已是极尽称许之能事。
纵使席间议论纷纷，终究无人能得尝这珍馐。
郑氏手艺虽非尽人皆知，却也有少数老饕尝过其凉粉，皆赞不绝口。
“速速唤他前来！”柳老突然发问，目光投向柳如义。
柳如义即刻朝远处打了眼色。
郑蛤蟆应声而来，霎时间成为全场焦点。
陆天霸与花月娥亦凝神注视。
陆天霸尤其看着郑蛤蟆出尽风头，心头泛起酸意，却又不便发作。
即便郑蛤蟆手艺再精妙，他也绝不肯品尝一口。
“草民拜见大人！”
郑蛤蟆神色镇定自若。
柳太监初见郑蛤蟆，心生疑惑——
传闻此人相貌粗鄙，面如黑炭，如今看来虽身材矮小，相貌平平，倒也不似传言那般骇人。
柳老赞叹道：“此糕点，手艺堪比御膳房珍馐，用心良苦啊。”
柳太监连声称赞后含笑道：“这般厨艺在白菊县实属埋没，若阁下有意，老朽可引荐入宫为御厨。”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御厨，这……”
“若能成为御厨，那岂不是平步青云？”
在场众人惊诧不已，窃窃私语，难以置信。
不论何朝何代，御厨皆地位显赫，毕竟是为天子烹制珍馐的御用庖厨。
九五之尊对饮食极为讲究，能入御膳房者，必是集各菜系精髓于一身，技艺超群之人，非寻常厨师可比。
御厨需经层层选拔，不仅厨艺要出类拔萃，还需得圣上青睐。
若所烹之食能令龙颜大悦，加官进爵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皇宫中虽有多处膳房，但唯有专为皇帝服务的才称御膳房，所用器皿食材皆为上品。
故而身为御膳房核心的御厨地位自然尊贵无比。
只是想入此门，除需精湛厨艺外，还需有门路引荐，否则难以企及。
柳太监曾任皇宫惜薪司掌印（相当于管理柴炭部门主管，正五品）、广南镇守（两广地区专职特派专员，正三品）。
曾是御前班出身，如今只因病请辞回乡。
这位显赫人物虽退居二线，却仍人脉广布。
有他出面举荐，此事必成定局。
柳如义同样颇感意外。
御厨身份显赫，若以厨艺得近天颜，谋个官职实属难得机遇。
陆天霸的神情也微动起来。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之际，郑蛤蟆抱拳道：
“承蒙大人错爱，小人自知厨艺粗陋，若进得皇宫恐怕难入贵人法眼，能在乡野安享清福便是福分了。”
这番推辞，已是委婉谢绝之意。
毕竟皇宫绝非善地，步步惊心。
试想若在御膳房当差，忽有要命差遣——
譬如命你投毒害人，当如何抉择？
应允恐遭灭口，推拒亦难逃一死，便是毒计未成露了端倪，照样性命难保。
听闻此言，在座诸人无不唏嘘。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柳太监见郑蛤蟆心意已决，虽惋惜仍赞不绝口，并不强人所难。
经此一番，郑蛤蟆总算与柳太监、白菊县令有了交集，日后办事倒也多个照应。
PS跪求：收藏，月票，鲜花，评价，打赏……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春节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