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事异则备变，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文辞深入浅出，虽不华丽却质朴有力，直教皇帝连连点头。
原本他对郑蛤蟆便有好感，本就有意提拔，如今见这文章与字迹皆合心意，更是合了圣意。
“文章极好，极好！朕很满意！”皇帝捧着郑蛤蟆的卷子，难掩激动。
丁皓峰瞧在眼里，忙道：“陛下圣明！”
“陛下，那这回的名次......”丁皓峰试探着问。
皇帝大手一挥：“不必改了！朕对郑蛤蟆的文章再满意不过，这第一，非他莫属！”
往常里他定要调整名次，可这次偏不。
何况他对郑蛤蟆本就欣赏有加，便是不为第一，也要给他挤进前三。
最紧要的是这瘦金体，当真把他震住了！
“名次就这么定了！”皇帝一句话，丁皓峰方才松了口气。
方才还提心吊胆怕圣上改名次，不想郑蛤蟆的文章倒让皇帝愈发欢喜。
正当丁皓峰等人领命欲退时，皇帝突然道：“来人，取笔墨！朕要把这文章誊抄一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誊抄？
皇上竟要抄录郑蛤蟆的考卷？
这...
原来皇帝观罢郑蛤蟆的文章，对瘦金体又添了几分灵感，只觉自己离创成这字体不远了。
郑蛤蟆的书法给了他极大启发，他笔下的瘦金体，眼看就要完美现世。
当下他便提笔蘸墨，先誊抄了一遍，留作日后参详。
皇帝到底是皇帝，誊抄时还融入了自己的笔意，比郑蛤蟆的瘦金体更添几分精妙。
不说郑蛤蟆未完全展露瘦金体的精髓，便是全然写出来了，比起皇帝笔下的，终究差了些火候。
这点郑蛤蟆自己也承认——可见皇帝在书法上的天赋，当真是顶尖的天才。
除了誊抄，他还亲自写了此次的名次。
这是钦点。
钦点郑蛤蟆为会试榜首！
且用的是瘦金体书写。
皇帝得了灵感，书法更见圆融。
“哈哈哈哈！”皇帝望着誊抄的字迹大笑，“还是朕更胜一筹！妙啊，妙极！”
活像困在瓶颈多年的人忽得点化，一朝突破般畅快。
满殿众人皆看呆了。
“快把朕的玉玺取来！”
小太监忙捧来玉玺，皇帝挥手重重盖在卷首——这被钦赐为会元榜首的考卷上，又多了一方御印。
皇恩浩荡！
满场倒吸冷气——这么多考官，头回见圣上如此动情。
众人皆知，郑蛤蟆这是要平步青云了。
能得圣上青眼的人，只要不犯浑，日后必能入朝为官，成为大宋新贵。
此刻最激动的，却另有其人——比皇帝还激动的丁皓峰。
为何？
他原担心名次会有变故，却不想低估了圣上对郑蛤蟆的看重，尤其是这手字迹深得圣心。
更兼圣上亲赐考卷，待郑蛤蟆入了仕途，新派又得多一员干将，对他推行变法大有助益。
若郑蛤蟆成了他的左膀右臂，日后在朝堂说话也更有分量，压力自然轻省许多。
郑蛤蟆这一遭，当真是皇恩浩荡——对科举士子而言，还有什么比圣上亲封恩赐更荣耀的？
丁皓峰忽又转念：郑蛤蟆后来换了字迹，莫不是早看出圣上偏爱此体，故意投其所好？
若真如此，这郑蛤蟆的心思之巧，倒真叫他刮目相看了。
而原本想借改名次彰显皇权的皇帝，到底没动这排名，足见对郑蛤蟆的欣赏。
“来人！放榜那日，将这考卷亲自送到郑蛤蟆手中，再把朕的笔迹也给他看！”
皇帝忽然起了与郑蛤蟆一较高下的心思——到底是哪个的瘦金体更出众？
毕竟天才皆爱惜同类，皇帝也想在郑蛤蟆面前露一手，足见看重。
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然而，皇帝忽然出声：“慢着！”
丁皓峰脚步微滞：“陛下，可是有新的旨意？”
皇帝问道：“方才好像有个叫胡永康的，原是此次的第二名？”
“回陛下，确有胡永康其人，文章倒也算过得去。”丁皓峰颔首应道。
“此人……”
“陛下？”丁皓峰听得摸不着头脑。
皇帝点头道：“朕瞧着他的文章，不足以稳坐第二之名。
“蔡振中虽名次不显，可朕观其文采甚合心意，就定他为第二，把胡永康换下来吧。”
此前在明月楼中，胡永康曾让皇帝难堪。
反观蔡振中，待人礼貌谦逊，临行前还热络地与皇帝打了招呼——这点皇帝记得分明。
丁皓峰闻言，心头一松。
原还当皇帝要改主意，只要不动郑蛤蟆的名次，其余倒也无妨。
丁皓峰领了旨意，重新誊录名册，将胡永康的名字划去，改填蔡振中为第二。
那胡永康不仅被挤下第二，最后竟排在进士末尾。
此时天色渐亮。
郑蛤蟆却方才睡醒。
皇帝与考官们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不过想来该是没出岔子——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只是从放榜到如今尚需些时日，考官们忙得脚不沾地，考生们虽清闲，心里却都压着块大石头。
郑蛤蟆常与胡永康、蔡振中、郑恩忠几人结伴逛汴京城。
日子在不紧不慢中淌过。
终于到了放榜之日。
汴京城里所有来赶考的考生，连带着四周围观的百姓，全都涌到了榜单前。
郑蛤蟆刚出了门，还没走到跟前，便有个小太监迎上前来。
“可是郑蛤蟆？”
小太监目光在客栈内外扫了一圈。
众人见是宫里来的太监，个个瞪圆了眼，不知这太监到客栈所为何事。
“正是小生。”郑蛤蟆应道。
小太监抬眼望向这位面容俊朗、身形魁梧的年轻人，原本木着的脸忽然堆起笑：“皇上有旨，宣郑蛤蟆接旨！”
“郑蛤蟆接旨！”
郑蛤蟆忙行了个礼，心里直犯嘀咕：皇上怎会突然下旨？莫不是……
他隐隐有些欢喜——许是皇帝看中了自己的字？
不过到底没宣过旨，他也不敢确定。
小太监扯着公鸭嗓念道：“解元公郑蛤蟆，文章精妙，朕观之甚是喜爱，特赐会试榜首会元，并赏笔墨一份！”
郑蛤蟆愣住了：钦赐会元？还赏笔墨？
小太监随即捧上笔墨，恭恭敬敬递到他面前。
郑蛤蟆接过一看，自己的考卷上赫然写着“皇上钦赐榜首”几个字！
这……便是此刻的郑蛤蟆也有些发懵——虽早知皇帝看重自己，可钦赐笔墨题名，这等荣耀，天下能有几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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