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漩涡的吸力在最后一刻松了劲。
王天撞在一片湿滑的礁石上，肋骨传来钝痛，避天神珠的碎片还嵌在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进海水里，在脚边晕开暗红的花。
柳飞摔在他身侧，发绳崩断，墨发沾着海藻贴在苍白的脸上，却仍强撑着撑起身子：伤得重么？
皮外伤。王天抹了把嘴角的血，神识却在疯狂扫描四周——他们正处在风暴海深处的暗礁区，乌云压得极低，海浪卷着碎冰拍击礁石，远处有幽绿的磷火在海雾里明灭。
三长老用命换来的生机，绝不能在这里折了。
他扯下衣角裹住掌心的伤口，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邪性，先离开暗礁区。
柳飞点头，指尖掐诀召出青鸾法相。
两人刚跃上鸟背，后方暗礁突然炸开一道水柱，数条覆满毒刺的海蛇嘶鸣着窜出，蛇信子扫过的地方，礁石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王天反手甩出三道风刃，将海蛇斩成数段，青鸾振翅拔高，在乌云里撕开一条通路。
神识探到东边有座岛。王天眯眼望着云隙间漏下的光，灵气不算浓郁，但足够隐蔽。柳飞的手指在法诀上微顿：风暴海的岛屿多被海妖或散修占据，我们...
总比在海上喂海怪强。王天扯了扯她的衣袖，先落脚，再打听消息。
青鸾载着两人落在岛屿西岸的沙滩上。
沙粒粗粝，硌得脚底生疼。
王天刚要收了法相，不远处的椰林里突然窜出道身影——是个穿青衫的中年修士，腰间挂着枚金仙境的玉牌，正攥着把淬毒的短刃，刀尖却在看到两人时微微发颤：两位是......从风暴眼里逃出来的？
里斯。中年修士见两人不答，慌忙收起短刃，在下里斯，这岛上的护岛队副队长。
两位若不嫌弃，我可带你们去租院子——风暴海的规矩，外来者必须登记。他说着偷瞄王天腰间的青莲古剑，喉结动了动，租金用晶币或功法都行，我......我不要太贵重的。
王天与柳飞对视一眼。
柳飞不动声色地将避天神珠的残片收进储物袋，王天则从袖中摸出枚玉简抛过去：这是《青木诀》第三层，够租三个月么？
里斯接住玉简的手在抖。
他修为卡在金仙中期百年，这玉简里的功法正好能破瓶颈。
他猛地跪下，额头几乎贴在沙地上：够！
足够！
小人这就带两位去南坡的竹院，那里背山面海，最是清净。
竹院的篱笆上还挂着晨露。
王天站在院中央，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禁制，这才对跟在身后的里斯道：风暴海最近有什么大事？
回大人，三日前海妖皇庭发了通告，说要封锁海域。里斯搓着衣角，不过小的听说，真正的热闹是明天的拍卖会——星辰岛的拍卖行会带着重宝过来，连神主境的大人物都可能现身。他突然压低声音，小人还听说，那拍卖行最近收了件混沌遗物，说是能......
够了。王天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从储物袋里摸出颗流转着星辉的丹药，这是培元丹，对金仙境有益。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接过丹药时连谢字都说不利索。
王天望着他踉跄离开的背影，转头对柳飞道：这人心性不稳，但暂时可用。
柳飞正擦拭着翡翠鞭的断口，闻言抬头：你是想借拍卖会探探风声？
不止。王天指尖轻轻叩在腰间的血箭碎片上，我需要晶币买材料修复青鸾法相，更需要知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椰林，这风暴海里，是否有熟人。
第二日卯时，星辰岛的拍卖船便泊在了岛东岸。
船身是用深海玄铁铸的，船帆绣着北斗七星，每颗星都嵌着夜明珠，在晨光里依然璀璨。
王天和柳飞随着人流上船时，闻到了浓重的龙涎香——拍卖场的穹顶缀满鲛人泪，地面铺着凤凰羽织的毯子，连侍者都是化形的海妖，鱼尾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珍珠。
贵宾阁在二楼。金发女性修士迎上来，她发间别着珊瑚簪，每颗珊瑚都流转着法则之力，两位需要预定包厢么？她的目光在王天的储物袋上多停了一瞬——方才他在前台出售了三件中品法宝，其中那柄淬毒的匕首，连她都看出是上古魔修遗物。
不用。王天笑着摇头，我们就坐一楼。他拉着柳飞在角落落座，余光瞥见金发修士对旁边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柳飞端起茶盏抿了口，低声道：他们在查我们的来历。
随他们查。王天的神识扫过拍卖台，台上的红布下盖着件东西，气息隐晦却熟悉——是混沌灵气。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心思却飘到了三日前的空间裂缝里。
如果那血箭碎片真与邪灵本源相冲，或许......
各位道友！拍卖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头，手里摇着串青铜铃铛，今日第一件拍品，是南海鲛人王的眼泪，可淬练法宝灵性——起拍价十万晶币！
竞价声此起彼伏。
王天却在这时闻到了股熟悉的腥气。
他抬头，正看见楼梯口走进来道玄色身影——那人肩披黑狐裘，腰间挂着九节骨鞭，每节骨头上都刻着血煞咒文。
是卡尔神主！
王天的瞳孔骤缩。
三年前在不周山，就是这个卡尔，为了抢夺他手中的盘古精血残片，屠了他所在的散修联盟。
当时他重伤坠崖，以为卡尔会追来，却不想对方被其他仇家截走，竟让他捡回条命。
此刻仇人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是淬在骨鞭上的毒，当年就是这毒差点要了他的命。
卡尔刚走到二楼包厢门口，脚步突然顿住。
他皱眉环顾四周，玄色法袍无风自动：奇怪，怎么突然心悸？旁边的随从赔笑道：许是神主近日操劳，等拍了那混沌遗物......
闭嘴！卡尔甩袖打断他，目光却在扫过王天所在的角落时凝住。
那少年穿着普通的青衫，相貌平凡，可那双眼......像极了当年坠崖的小子！
他眯起眼，神识如刀般刺向王天——却被层若有若无的屏障挡住。
王天捏着茶盏的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卡尔的神识在探测，却仍端着茶盏，仿佛只是个普通的看客。
柳飞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那是卡尔神主？
嗯。王天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当年他杀我同盟时，骨鞭上的咒文和现在一样。他的右手悄悄按在腰间的青莲古剑上，剑鞘传来微震——是剑灵在共鸣。
但他很快压下杀意，神识传音给柳飞：他现在是神主境，我们正面硬拼太险。
引蛇出洞，等他单独行动时动手。
柳飞点头，指尖在桌面轻点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计划可行暗号。
拍卖进行到后半场时，卡尔终于坐不住了。
他盯着王天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像，又想起方才神识被挡的诡异，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我去趟茅房。随从要跟，他挥手喝退：神主方便，也需要人跟着？
王天看着卡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对柳飞道：走。两人起身时，拍卖师正举着块黑铁牌喊：最后一件拍品，混沌遗物残片，起拍价百万晶币！
出了拍卖场，海风卷着龙涎香灌进衣领。
王天压低修为到金仙初期，拉着柳飞往竹院方向走。
柳飞轻声道：他会跟来么？
会。王天望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玄色身影，嘴角勾起抹冷意，当年他没杀成我，现在发现我活着，怎么可能放过？
两人刚穿出岛屿外围的椰林，身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王天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那股阴毒的腥气，和三年前坠崖时一模一样。
王天小友，别急着走啊。卡尔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让本神主看看，当年那只断了翅膀的麻雀，现在长硬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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