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的木门被哈利缓缓推开一条缝，霉味混着走廊里冷冽的风灌进来。
他的右手还按在门闩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左手无意识地攥着袍子里的蛇形小瓶，瓶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皮肤——那是他们从昏迷男人身上搜来的血咒药剂，此刻像块烧红的炭。
应该走了。罗恩的声音发闷，他正用袖口捂着鼻子，储物间里的臭鸡蛋味还黏在鼻腔里，刚才那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找我们？
赫敏的魔杖尖微微发颤，荧光闪烁的光斑在墙上晃出模糊的影子。
她的发梢沾着储物间顶棚掉的灰，平时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辫子此刻松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后颈：但防御阵的变化...麦格教授需要知道。
不过厨房...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哈利紧绷的下颌线，你说的对，先确认小精灵的情况更要紧。
哈利没说话。
他的伤疤从刚才开始就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根细针在颅骨里搅动。
自从上星期在禁林边缘发现那具被啃食得只剩骨架的巫师尸体，他总觉得霍格沃茨的空气里多了种黏腻的东西，像蛛网，又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三人贴着墙根往厨房走。
走廊的挂毯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平时总爱唠唠叨叨的骑士肖像此刻全闭着眼睛，金属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罗恩走在最后，每经过一扇窗户都要缩缩脖子——刚才那些暗红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晃，像被施了闪回咒的记忆碎片。
到了。赫敏轻声说。
厨房的橡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
往常这个时候，小精灵们早该开始准备明天的早餐了，烤面包的香气会顺着走廊飘到二楼，但此刻飘出来的只有一股发酸的麦香。
哈利推开门的瞬间，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六个小精灵挤在长桌旁，三个在揉面，面团在他们手里像团死物，白色的面团黏着灰扑扑的指尖；两个在擦银盘，银盘上的水渍擦了又擦，擦出一道道划痕；还有一个举着扫帚，扫帚尖离地面半寸，僵在半空。
所有小精灵的眼睛都失去了神采，黑葡萄似的眼珠像被施了石化咒的玻璃球，连多比标志性的圆耳朵都耷拉着，贴在脑袋两侧。
多比？哈利轻声唤。
那个举着扫帚的小精灵猛地一抖，扫帚哐当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哈利这才发现他的眼眶发红，睫毛上挂着晶亮的水珠：哈...哈利先生！他踉跄着冲过来，却在离哈利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手指绞着磨破的旧茶巾，多比不能...不能碰哈利先生！
多比现在很脏，很脏！
赫敏蹲下身，轻轻碰了碰揉面小精灵的手背。
那小精灵的手指立刻蜷缩起来，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袖管，可脸上还是木呆呆的，连疼都没反应。他们被控制了。她的声音发紧，就像被夺魂咒缠住，但更...更彻底。
夺魂咒下的人至少会有挣扎的痕迹，可他们的魔力波动...她抽出魔杖轻轻一点，一道淡蓝色的光扫过小精灵的额头，完全被压制了，像被塞进罐子里的萤火虫。
罗恩蹲在擦银盘的小精灵旁边，伸手戳了戳银盘：嘿，需要帮忙吗？小精灵的手机械地来回擦，根本没听见。
他扭头看向哈利，喉结动了动：他们...是不是中了什么新的黑魔法？
多比突然抓住哈利的袍角，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
他的耳朵剧烈地抖动着，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听见：哈利先生，多比看到了！
昨天半夜，有穿黑斗篷的人来厨房！
他们身上有腐烂玫瑰的味道，像...像埋在坟里的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给每个小精灵脖子上系了根黑绳子，多比假装系不上，躲在烤箱后面才没被发现！
绳子碰到皮肤的时候，多比的骨头都在疼，像有虫子在啃！
哈利蹲下来与多比平视，能看见他鼻尖上沾的面粉：绳子还在吗？
多比颤抖着掀起左边的袖口——一道暗红色的勒痕从手腕蔓延到锁骨，像条狰狞的蛇。多比把绳子扯断了，可其他小精灵不敢！
他们说...说如果不乖乖听话，黑斗篷的人就会把他们的家人变成家养小精灵！
多比的妈妈还在马尔福庄园，多比不能...他突然捂住嘴，眼睛里蓄满泪水。
赫敏的魔杖尖蓝光更亮了：黑绳子应该是某种契约咒，通过血脉关联控制小精灵。
马尔福庄园...那些黑巫师可能和纯血极端主义者有关。她转向哈利，我们得找到控制源，光解咒没用，得摧毁施咒的媒介。
多比突然拽了拽哈利的袖子：多比知道哪里有！
厨房后面有个旧地窖，多比打扫时看到过！
黑斗篷的人进去过，他们念咒的声音像风吹过骨头！他的耳朵竖起来，指向厨房最里面的橡木酒柜，移开第三个酒桶，有块活动砖！
酒柜后面的石墙比想象中更冷。
哈利推了推第三只酒桶，酒桶下的石砖发出咔嗒一声，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多比当先钻进去，他的魔杖（其实是根断了尖的羽毛笔）发出微弱的光，照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地窖里的霉味更重了，混着铁锈味。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赫敏突然拉住哈利的胳膊：等等，空气里有魔力残留。她的魔杖在身前划出个半圆，地面上浮现出淡紫色的符文，是追踪咒，但被刻意模糊过...可能防止外人找到这里。
地窖尽头是间圆形石室。
中央立着个一人高的青铜装置，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顶端托着个水晶球，里面漂浮着几十根银线，每根银线末端都系着缕浅灰色的毛发——那是家养小精灵的头发。
装置底部堆着些碎布片，罗恩捡起一片，脸色立刻发白：这是...多比的旧茶巾！
他们用小精灵的毛发和贴身物品做媒介。赫敏的声音发颤，她的魔杖扫过装置，符文是黑魔法契约术，水晶球里的银线应该连接着每个被控制的小精灵。
摧毁这个装置，控制咒就会反噬。她抬头看向哈利，但需要解咒和破坏同时进行，否则可能触发自毁，伤害小精灵！
哈利的伤疤突然剧烈地疼起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扶住装置边缘，指尖碰到符文的瞬间，脑子里闪过片段：黑斗篷的人举着蛇形小瓶，将暗红色液体滴在装置上；小精灵们跪在地上，脖子上的黑绳收紧，发出无声的尖叫；月光透过头顶的小窗照进来，正好落在装置顶端的水晶球上——
有人来了！罗恩猛地转身。
脚步声从石阶上传来，是皮靴底敲击石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多比的羽毛笔啪地掉在地上，他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浑身发抖。
哈利拽着赫敏和罗恩躲到装置后面，石墙的寒气透过袍子渗进后背。
脚步声在石室门口停住，接着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有人点亮了魔杖。
月相还有两小时就到最盛。是个沙哑的男声，带着蛇信子般的嘶嘶声，确保所有小精灵的银线都连上，特别是那个叫多比的。
马尔福家的老东西说他最不听话。
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像两块石头相碰：主人要的是霍格沃茨的防御阵缺口。
小精灵的魔力虽然弱，但上百个同时被血咒牵引...足够在满月时撕开一道裂缝。
蛇形小瓶在哈利袍子里发烫，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从昏迷男人身上搜到的药剂会有那种幽光——那根本不是解药，而是引信。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近。
赫敏的手悄悄攥住他的手腕，掌心全是冷汗。
罗恩的呼吸喷在他后颈，急促得像敲鼓。
装置顶端的水晶球突然泛起红光，银线在里面疯狂扭动，像被烫到的蛇。
哈利盯着水晶球里晃动的影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他们的位置，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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