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禁林边缘的树枝间碎成银片，哈利的靴底碾过沾露的草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赫敏急促的呼吸——她攥着魔杖的指节泛白，罗恩的长袍下摆还沾着黑巫师的血渍，正随着他紧绷的步伐一颠一颠。
等等。赫敏突然停住，魔杖尖的荧光闪烁骤然熄灭。
前方走廊的壁灯在晨雾里晕成暖黄的团，本该空无一人的走廊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三个斯莱特林二年级生抱着课本走过来，为首的是米勒娃·布朗——上周她还追着哈利要签名，说他是对抗黑魔法的英雄。
让开。米勒娃的声音像结了冰的蜂蜜，目光扫过哈利时甚至带着嫌恶，别挡道，波特。
罗恩张了张嘴，被赫敏用手肘顶了回去。
他们贴着墙根站定，看着三个女生走远，米勒娃的发梢扫过哈利手背的瞬间，他分明闻到了迷情剂的甜腻——和三年级时洛哈特办公室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她刚才看我的眼神。罗恩摸着后颈，像我偷吃了她的坩埚蛋糕。
哈利没说话。
他望着米勒娃的背影拐过转角，突然想起昨天在礼堂吃早餐时，拉文克劳的凯文·惠特比还拍着他肩膀说要组队参加巫师棋赛，可刚才在走廊遇见，那孩子竟像不认识他似的低下头。
记忆篡改。赫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哈利的后颈泛起凉意，混淆咒、记忆咒，甚至更高级的摄神取念......她突然抓住哈利的手腕，你们发现了吗？
从禁林回来的路上，至少有七个同学对我们的态度和平时完全相反。
罗恩的喉结动了动：那......纳威的事会不会也是...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赫敏拽着两人往图书馆跑，发梢在晨风中散开，平斯夫人那里有所有书籍的借阅记录，关于记忆魔法的书如果被频繁借出——
嘘！
图书馆的橡木大门在他们面前吱呀打开时，平斯夫人的鼻尖几乎要贴上赫敏的额头。
这位总把灰发盘得像鸟窝的老妇人扶了扶银边眼镜，目光扫过三人沾着泥土的长袍，鼻翼微微抽动：凌晨四点十七分，霍格沃茨图书馆不接受观光，格兰杰小姐。
我们需要查记忆篡改类书籍的借阅记录。赫敏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最近有学生频繁借阅《魔法记忆学导论》《遗忘与重构：黑魔法视角》，甚至《被诅咒的记忆术——阿尼玛格斯的禁忌》？
平斯夫人的瞳孔缩了缩。
她转身时裙裾扫过橡木柜台，带起一阵旧纸页的味道。
哈利看见她从柜台下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登记册，指尖沿着墨迹斑驳的页码滑动，每停在一个名字上就顿一顿。
最近三周，这三本都被同一个人借走了。她将登记册转过来，泛黄的纸页上，借阅人栏里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帕德玛·帕蒂尔，拉文克劳四年级。
帕德玛？罗恩凑过去，那个总跟帕瓦蒂黏在一起的拉文克劳女生？
上学期还帮我补过占卜课作业呢。
赫敏的手指划过登记册边缘：每次借阅时间都在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平斯夫人，图书馆的自动登记系统不是只在开放时间记录吗？
老妇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有人用了混淆咒篡改了门禁时间。她从柜台下摸出半片碎掉的记忆球，蓝色雾气还在缓缓飘散，今早我打扫时在魔法史区捡到的，里面的记忆......她突然闭上嘴，像是意识到说太多了。
哈利的魔杖在掌心发烫。
他想起禁林里那张写着纳威名字的羊皮纸，想起米勒娃·布朗身上的迷情剂，想起帕德玛·帕蒂尔——那个总把发辫编得整整齐齐、说话时会用食指卷头发的女生，怎么会和黑魔法书籍扯上关系？
我们需要找她谈谈。他说，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坚定，现在。
帕德玛的寝室在拉文克劳塔楼，他们到达时，晨雾刚漫上窗户。
帕瓦蒂开的门，看见哈利时眼睛亮了亮，却在瞥见赫敏和罗恩后皱起眉：帕德玛不舒服，她说不想见客。
我们是来帮忙的。赫敏越过她的肩膀，看见帕德玛正缩在靠窗的床沿，膝盖上摊着一本《魔法史》，书页却停在一八一二年妖精叛乱那章——哈利记得，拉文克劳上周刚考过中世纪魔咒史。
帕德玛听见声音抬起头，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她的瞳孔散得很开，像被施了幻身咒的生物，看见哈利时竟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窗玻璃：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在图书馆查到你借了记忆魔法的书。罗恩直接了当，是有人逼你借的吗？
帕德玛的手指绞紧了被单，指节泛白：我......我不记得了。她突然捂住耳朵，走开！
走开！
赫敏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帕德玛，上周三下午三点，我们在礼堂遇见，你说要参加拉文克劳的诗歌朗诵会，还问我借《吟游诗人的百年经典》。
记得吗？
帕德玛的睫毛剧烈颤动，嘴唇开合几次，最终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哈利的心脏重重一沉。
他见过被夺魂咒控制的人，见过被遗忘咒修改记忆的麻瓜，可帕德玛的眼神里没有空洞的服从，反而带着恐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翻找，随时会把她的记忆撕成碎片。
我们带你去见麦格教授。他伸出手，她有办法检查你的记忆，帕德玛，相信我们。
帕德玛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雾漫进寝室，沾湿了她的发梢。
就在哈利以为她要拒绝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求你们......别让他们找到我。
四人离开拉文克劳塔楼时，晨钟正好敲响。
帕德玛走在中间，哈利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赫敏走在最前面，魔杖尖的荧光把走廊照得通亮，罗恩断后，每隔几步就回头张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们的影子。
麦格教授的办公室在八楼，橡木门前的石兽正打哈欠。
哈利伸手要敲门时，帕德玛突然拽住他的衣袖，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如果我记起什么......
石兽的嘴巴突然闭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门内传来麦格教授的声音：进来。
哈利的手指悬在门把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门后会有什么？
是能解开记忆迷雾的魔药，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他看了眼身边的帕德玛——她的发辫散了一缕，正随着穿堂风轻轻飘动，像根系着秘密的丝线，通向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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