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队提前到了小黑山。这场春季大扫荡在夫子山只折腾了两天半就歇菜了，老孟心里就俩字：漂亮！咱跟鬼子玩虚虚实实，抓住机会就猛揍，这才是打仗的路子。要是国军也这么灵活，哪会丢城失地……正琢磨着，他看见栓子一脸黯然，陈河又在抹眼泪。
下午回玉皇峰时，陈河见了老孟，“扑通”蹲地上嚎啕大哭，求老孟处分他，甚至要枪毙自己。五班头回伏击鬼子，干掉七八个真鬼子，陈河正兴奋着，扭头又打了两次，干掉俩鬼子。可追着打的时候，鬼子反扑，十二个人牺牲了五个。好在跑的快，鬼子也累得追不动。
老孟没批评陈河。这小子聪明，当过伪军也算见过点世面，就是跟铁蛋一样，恨鬼子恨得牙痒痒，想打好仗却没算准敌情。他安慰了几句，让大家挖坑埋牺牲的兄弟，想着等打完仗，把兄弟们集中安葬，到了地下也能做个伴。
看着狗剩装进简易棺材，铁蛋没哭，可那表情比哭还难受，拳头攥得紧紧的。陈河瞅着班里牺牲的六个人，又哭得像丢了魂。转移到小黑山后，他俩非要站一整夜的岗，老孟知道，铁蛋还在念叨狗剩，陈河更心疼自己的弟兄，当班长的头回经历伤亡，心里堵得慌。
老孟把他俩叫到山洞外的大柳树下，说起自己在国军的事。那时候都知道要打日本，可没人琢磨怎么打。当官的照样捞钱，当兵的就图混口饭、攒俩钱娶媳妇。老孟给营长跑生意，加上当土匪攒的钱，花钱买了个排长，娶了媳妇、生了儿子、置了宅子。
鬼子进关后，华北开打，当官的怕，当兵的慌。上面天天催备战，团里乱成一锅粥，宪兵队专抓逃兵。后来仓促上阵，鬼子飞机坦克重炮一上，老孟班里十二个人炸飞六个，伤俩。全排剩八个，俩怂货要跑，老孟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督战队用机枪打死。
老孟想活着，但还有良心，知道当兵的再跑，国家就完了。部队撤退时，他当排长，打一仗人就没了，补充的又是抓来的壮丁。上峰让死守，明明守不住，还让战至最后一人。一仗下来，连长被炸得只剩一只脚和脑袋，老孟代理连长，全连能动的就十八个人。
又打了一阵，只剩六个伤员。老孟让士兵找营长要弹药，结果士兵回来说营长跑了，营部都没人了。后来才知道师部早下令撤退，团长让营长掩护，营长自己溜了。老孟去找团长，只看见战壕里的尸体和喊救命的伤兵，团部早没人了。他心凉了，这样的部队不能待，活着就是送死，死了都没人记得。他跟剩下的兄弟说“散伙吧”，大家哭着走了，都骂团长营长是孬种。
老孟当了“逃兵”，但还想打仗，想找个真正能打的部队。台儿庄打赢时，他后悔没赶上，可转眼五十万国军差点被包饺子，徐州也丢了，他又失望了。打鬼子这些年，老孟亲眼看着上百个兄弟被炸飞、被机枪扫死、被毒气熏死、被刺刀挑死，一想起来就心疼。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就是肉胎凡骨，不是神仙。”老孟说着，点上烟锅，眼泪却下来了，本想劝栓子和陈河，自己先哭了。他坐了一夜，抽了一锅又一锅烟。他带的排打光过三轮，一百多人就剩他一个。幸好活着，才能看到今天鬼子吃瘪、指挥所被端。要是知道鬼子大佐也死了，他肯定更高兴，可他更想那些死去的兄弟，就算是刚来的新兵，名字忘了，脸还记着。
天快亮时，刘东、张大年带着一中队回来了。三天不见，跟隔了好久似的。刘东带来好消息：敌人撤出山林了，鬼子大佐被咱们打死了，先是手榴弹炸，张大年还在他脖子上抹了一刀，死透了！
老孟一听鬼子大佐死了，哈哈大笑，这仗打得比神仙还神！可惜自己没像张大年那样亲手报仇，又想起上百个国军兄弟换不来一个鬼子少佐，心里直发酸。
飞卢小说网 b.faloo.com 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优质火爆的连载小说尽在飞卢小说网！，
元旦读书！充100赠500VIP点券！ 立即抢充(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