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灌进楼道，吹散了些许霉味。
林默关上房门，七天的临时居住权并不能带来多少安慰。
房东太太被带走，暂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母亲的手术费仍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
口袋里的黑色碎片硌着皮肤，冰凉坚硬。
影世碎片…
精神污染…
影世生物追踪…
系统的警告冰冷而直接。
这东西，是机遇，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甩甩头，不去想这些。
医院。
必须去医院看看母亲。
老旧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诉说这栋建筑的疲惫。
走到楼下，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斑驳的光点。
雨停了。
空气里有种雨后特有的清新，却洗不掉林默心头的阴霾。
那个穿着环卫工衣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人，不见踪影。
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留下的那枚碎片，却真实地躺在林默口袋里。
公交车站牌下，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
林默挤上一辆摇摇晃晃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算多，但也不空旷。
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早餐的油腻味，廉价香水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汗味。
林默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头靠着冰凉的车窗。
引擎的轰鸣，车轮碾过路面积水的哗啦声，乘客低低的交谈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
可林默知道，他的世界，已经不再日常了。
【负面人生模拟器】
【使用者：林默（观测者/执行者）】
【当前状态：观测者意识主导】
【业力值：40】
【新手引导任务：理解并接受你的‘天赋’（2/3）】
【持有物品：影世碎片（微弱）x1，老旧小区的居住权（剩余6天）】
光幕在眼前浮现，只有他能看见。
业力值40。
救王大海加50，揭发房东减10。
听起来像是游戏数值，却背负着沉重的现实。
王大海未来那场惨烈的车祸…
房东太太的贪婪和可能造成的后续纠纷…
每一次业力变动，都对应着一条或多条被扰动的人生轨迹。
“观测者负责承担后果…”
林默默念着系统的备注。
那个救人、解决房东麻烦的“执行者”，似乎只负责行动，不负责思考代价。
而他，林默，这个“观测者”，却要清醒地看着业力值跳动，看着那些模糊的未来片段，承受这份知晓带来的煎熬。
这算什么？
一个负责踩油门，一个负责背罚单？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份荒谬感。
车辆颠簸了一下，一个急刹车。
不少乘客都往前趔趄。
就在这时，光幕闪烁，弹出新的信息。
【警告：即将发生负面事件。】
【目标：刘芳（乘客，座位号12B）。】
【事件类型：扒窃。】
【预演（片段）：斜后方站立的黄毛青年（李三），将在车辆下次启动时，利用身体掩护，割开刘芳侧挎包底部，窃取钱包（内含现金837元，身份证，银行卡）。】
【业力预估（若观测者介入阻止）：+30。】
【业力来源：李三（扒手）。未来灾难预演（片段）：李三因本次失手被抓，怀恨在心，一个月后持刀报复当天指认他的另一名乘客（非刘芳），致其重伤。业力值：30。】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斜后方。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牛仔裤的青年，眼神游离，看似随意地抓着扶手，身体却不自然地靠近坐在座位上的一个中年妇女。
那个妇女，应该就是刘芳。
她的挎包就放在身侧，拉链紧闭，但底部确实是视野盲区。
一切都和系统预演的一模一样。
公交车再次启动，引擎发出低吼。
黄毛青年身体微微晃动，看似被惯性带动，右手却隐蔽地滑向下方。
他的指间，似乎夹着一片极薄的刀片，在灯光下不易察觉。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阻止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
那是“执行者”的本能冲动。
简单，直接，就像拍死一只苍蝇。
但另一个声音，冰冷而克制，迅速压倒了冲动。
那是“观测者”的理智。
【业力+30。】
这个数字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行动的火焰。
三十点业力。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不可预知风险”。
意味着“影世侵蚀”的可能性增加。
意味着他可能会遭遇更诡异、更危险的麻烦。
他现在身无分文，母亲还在医院等着救命钱。
他承受不起更多的风险。
更何况，这三十点业力，来源于一个月后的一场报复伤人。
如果他现在出声提醒刘芳，或者直接抓住李三。
李三会被抓，但一个月后，会有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今天的“见义勇为”而重伤。
用一个无辜者的重伤，换刘芳的八百多块钱和几张卡片？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林默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执行者”的躁动。
想要站起来，想要呵斥，想要抓住那只肮脏的手。
但“观测者”的意识死死地压制着这股冲动。
不行。
不能出手。
代价太大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模糊的未来片段。
阴暗的小巷，李三扭曲的脸，刀锋的寒光，飞溅的血……
那不是他能承担，也不该由他来承担的后果。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车辆行驶的颠簸。
黄毛青年李三的动作很快，很熟练。
刀片划开帆布包底部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深色的钱包，顺着破口滑落，被他用另一只手精准地接住，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刘芳毫无察觉，还在低头看着手机。
周围的乘客，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在看窗外，要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人发现。
除了林默。
李三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甚至还往后挪了挪，离刘芳远了一些，消除嫌疑。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默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李三的脸。
他看到的是一个即将得手的窃贼。
他看到的，也是一个月后那个持刀伤人的凶徒。
而他，选择了旁观。
一种冰冷的无力感，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在心底蔓延。
他救了王大海，背负了50业力。
他揭发了房东，减少了10业力。
现在，他放任了一场扒窃，避免了30业力。
这该死的系统，到底想让他变成什么样的人？
一个精于计算的冷血旁观者？
还是一个不断制造麻烦、吸引灾难的“伪善英雄”？
公交车到站。
李三吹着口哨，第一个挤下了车，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林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叫刘芳的中年妇女，依然专注地看着手机，对自己的损失一无所知。
也许，等她发现钱包丢失，会懊恼，会自责，会去报警。
但至少，不会有人因此而重伤。
这样…更好吗？
林默不知道。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车辆再次启动。
林默闭上眼睛，将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
口袋里的影世碎片，仿佛也变得更加冰冷了。
他需要钱。
迫切地需要钱。
只有钱，才能暂时缓解母亲的病情。
只有钱，才能让他稍微有点底气，去面对这个操蛋的系统和未知的风险。
至于业力，至于未来…
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公交车驶过几个街区，终于在市中心医院站停下。
林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下车。
医院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他抬头望向住院部那栋白色的大楼，脚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决心。
走进医院大门，嘈杂的人声和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瞬间将他包围。
刚才在公交车上的那一幕，那+30业力的抉择，暂时被抛在脑后。
眼下，只有母亲的病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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