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掠过青石板铺就的村道，卷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儿。
叶凡尘单手提着褪色的帆布包，另一只手牵着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站在两扇斑驳的朱漆门前。
爸爸，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叶梦瑶踮着脚，鼻尖几乎要贴上门板上脱落的红漆，葡萄似的眼睛忽闪忽闪，怎么像奶奶故事里说的破庙呀？
叶凡尘喉结动了动。
眼前的祖宅比他记忆中更破败——院墙上爬满野藤，青瓦缺了大半，露出底下霉黑的椽子；门楣上叶宅二字被风雨啃得只剩半块宅字，像张咧着嘴的破口。
他蹲下来，用指腹蹭掉女儿鼻尖沾的灰尘：等爸爸修好了，比童话里的城堡还漂亮。
真的吗？小丫头歪着脑袋，发梢沾了点草屑，那梦瑶要在院子里种太阳花，还要养大白鹅！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从田埂上晃过来，为首的王阿伯吐了口旱烟：小叶啊，不是我说你，这老房子早该拆了重盖。
你看看这墙根都烂到芯了，修？
不如把宅基地卖了换钱实在。
就是。梳着盘头的李婶挤过来，手里的竹篮装着刚摘的豇豆，我家二小子前年修房，光买砖就花了八万。
你带着个小娃娃，在外头打零工能攒几个钱？
叶凡尘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知道这些话里不带恶意——三年前妻子去世，他带着女儿在城里打零工，住过地下室，睡过桥洞，能凑出回乡的路费已是咬牙。
可当他摸着女儿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小的手腕，听着她半夜梦呓想要自己的小床时，这祖宅就成了他最后的执念。
我能行。他直起腰，声音轻却坚定，先清理院子，慢慢来。
叶梦瑶像只小跟屁虫似的跟着爸爸，举着比她还高的竹扫帚扫落叶。
扫到第三堆时，小丫头的鼻尖沁出细汗，扫帚啪嗒掉在地上：爸爸，手手酸。
叶凡尘蹲下身，把她抱到墙根的老槐树下，从帆布包里掏出半块烤红薯：吃两口，咱们歇会儿。阳光透过树缝洒在小丫头脸上，她啃着红薯，突然指着墙角的破瓦罐：爸爸你看！
里面有小蜗牛！
那是爸爸小时候养过的蜗牛窝。叶凡尘摸着那道熟悉的裂痕，记忆突然涌上来——十二岁那年，他在这瓦罐里养了七只蜗牛，被奶奶骂不务正业，最后还是偷偷用零花钱买了包饼干才哄好。
小丫头的眼睛亮起来：那我们修好房子，再养小蜗牛好不好？
好。叶凡尘喉间发紧，伸手揉乱她的羊角辫。
清理到后墙时，变故来了。
叶凡尘用铁锹撬起一块腐木，墙根下的泥土突然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拇指粗的裂缝。
他扒开浮土，整个人僵在原地——半人高的墙基竟烂了个大洞，霉黑的木梁上爬满白蚁，轻轻一戳就碎成渣。
爸爸？叶梦瑶举着刚捡到的彩色玻璃片跑过来，这个给你，像不像星星？
叶凡尘接过玻璃片，阳光透过彩色纹路在掌心投下光斑。
他望着那面摇摇欲坠的墙，喉咙发涩。
原本计划的五千块预算，修墙基至少要再加三倍。
他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刺得眼睛生疼。
爸爸是不是很难过？小丫头踮脚，用沾着泥的小手捧住他的脸，梦瑶把存钱罐里的糖糖钱都给你，还有...还有上次在幼儿园捡的五毛钱！
叶凡尘鼻子一酸，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
小丫头身上还带着烤红薯的甜香，发顶的蝴蝶结蹭着他下巴：不怕哦，梦瑶和爸爸一起搭积木，大房子也是一块砖一块砖堆起来的！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与村民有效互动值达100，累计帮助行为3次，人气值达标。
最强人气系统激活——】
叶凡尘浑身一震，怀里的小丫头被他的动作惊得抬头：爸爸怎么啦？
没事，被蚂蚁咬了。他强装镇定，快速且隐秘地把目光从突然浮现的半透明光屏上移开，心里却紧张得不行，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个秘密。
【当前人气值：127（每日自然增长+5，互动行为额外+），系统提示，每次帮助村民可获得80-100人气值不等】
【等级：青铜（1-500）】
【兑换列表：初级木工精通（200）、宗师级厨艺（5000）、建筑材料包（300）...】
【直播功能：开启后，观众打赏、互动可加速人气值获取】
叶凡尘心跳如鼓，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
他想起刚才帮张叔修漏雨的屋顶，教王婶的孙子做木头陀螺，还有李婶塞给他的两把青菜——原来这些都算帮助行为。
爸爸看什么呀？叶梦瑶扒着他的胳膊往屏幕方向凑，好奇地问道。
叶凡尘手忙脚乱地把光屏收进意识里，蹲下来捏她的小鼻子，故作轻松地说：秘密武器，等房子修好了给你看。心里却在祈祷女儿别再追问。
小丫头立刻来了精神：是能变魔法的机器吗？
像童话书里的小精灵？
比小精灵还厉害。叶凡尘望着光屏上的建筑材料包，喉咙发紧，但还是谨慎地把这份期待藏在心底。
他之前蹲在建材市场门口算过，最便宜的水泥也要三十块一袋，可这包只要300人气值——他现在有127，再帮村民修两次东西就能凑够。
系统突然又叮了一声。
【隐藏任务触发：首次直播获得1000人气值。
奖励：随机大师级技能×1】
叶凡尘盯着任务提示，眼底泛起光，但他迅速收敛情绪，不让旁人察觉。
他想起在城里时，常看到邻居家的小孩抱着手机看直播，那些做木工、做饭的视频能有几十万点赞。
如果他把修房子、带女儿的日常拍下来
梦瑶，他蹲下来与女儿平视，爸爸想拍点我们修房子的视频，给其他小朋友看，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丫头立刻蹦起来，羊角辫上的蝴蝶结飞得老高，我要给大家看我的小蜗牛，还有爸爸修房子！
傍晚的风掀起院角的野藤，叶凡尘翻出背包里那台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屏幕裂了道缝，他用透明胶缠了又缠。
调试支架时，小丫头搬来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举着从瓦罐里捡的彩色玻璃片当话筒：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叶梦瑶主播，今天我们要修...修魔法城堡！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叶凡尘望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手指轻轻按在手机的拍摄键上。
今晚，他要给女儿，给所有等着看笑话的村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光揉进海平线时，叶凡尘的旧手机终于支在了自制的木支架上。
支架是他用上午捡的断木削的，歪歪扭扭却结实，叶梦瑶正踮着脚往支架上贴星星贴纸——是她从城里带来的最后半张贴纸，边角都磨毛了。
爸爸，这样镜头就不会倒啦！小丫头退后两步，叉着腰检查，像不像电视里的主播台？
叶凡尘笑着点头，手指悬在开播键上顿了顿。
他想起今早李婶还拍着他肩膀说现在年轻人就爱搞这些虚头巴脑，可当他扫了眼系统光屏上跳动的当前人气值135，又想起女儿昨晚攥着他衣角说想看爸爸被很多人夸，指尖重重按下。
直播间亮起的瞬间，叶凡尘听见手机发出叮咚一声——是第一个观众进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身侧突然探出个小脑袋。
叶梦瑶举着彩色玻璃片当话筒，圆眼睛扑闪：大家好呀！
我是叶梦瑶，六岁半，今天带你们看爸爸修魔法城堡！
弹幕唰地刷过几条：
小丫头好可爱！
这背景是老房子？修复挑战？
蹲一个
叶凡尘被逗得差点笑场，弯腰把女儿抱到木凳上：这位小主播说得对，咱们今天先修东墙的木梁。他抄起砂纸，对着一根霉黑的椽子比划，这木头虽然看着糟了，其实芯子还硬......
爸爸，砂纸给！叶梦瑶踮着脚递工具，发梢沾着木屑，要轻轻磨，像给小蜗牛洗澡那样！
弹幕突然炸了：
救命！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软！
砂纸：今天被萌到失智
求问这是哪里的海边小村？
叶凡尘的手顿了顿。
他原本担心直播没人看，此刻看着不断跳动的在线人数，喉咙发暖。
砂纸摩擦木梁的沙沙声里，他听见女儿脆生生的声音：叔叔阿姨看，爸爸的手会变魔术！
小主播，那把弯弯的刀叫什么呀？有人发弹幕。
叶梦瑶歪着脑袋想了想，举起小拳头：爸爸说这是凿子！
像小勺子挖木头洞洞，挖完就能放新木头块块～
满屏都是哈哈哈和小老师开课了。
叶凡尘低头磨木梁，余光瞥见系统光屏上的数字——人气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150、180、200......
日头坠进海里时，木梁终于修得差不多。
忙碌了一天，叶凡尘和女儿都有些疲惫，看着修好的木梁，叶凡尘决定先做晚饭，让自己和女儿补充点能量。
叶梦瑶举着水壶给爸爸喂水，自己却先咕咚喝了一大口，下巴沾着水珠子：爸爸好棒！
现在要做什么？
做晚饭。叶凡尘擦了擦汗，突然想起系统里兑换的烹饪达人技能。
他不动声色，没有丝毫表现出自己因系统技能而获得的能力提升。
他之前只当是个噱头，可当他盯着院里刚挖的小海葵和早上赶海捡的花蛤，脑子里突然冒出十几种做法——从葱烧海葵到花蛤蒸蛋，连火候都精确到秒。
那我要帮忙！叶梦瑶拽着他的衣角往厨房跑。
所谓厨房，不过是搭在院角的竹棚，灶台上还沾着不知哪年的锅灰。
叶梦瑶踩着小板凳，把花蛤倒进洗菜盆，水珠溅得她鼻尖都是：爸爸快看，花蛤在吐泡泡！
那是它们在洗澡呢。叶凡尘笑着往盆里撒盐，余光扫过弹幕——不知什么时候，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百。
他抄起锅铲，火苗轰地窜起来，花蛤入锅的瞬间，鲜香混着海风扑进镜头。
主播这手艺不像新手啊！
求花蛤做法！
小丫头洗菜的样子我能看一百遍
叶梦瑶突然举起湿漉漉的手：观众阿姨问要放多少盐，爸爸说一小勺，像梦瑶的糖罐那么多！她转身从灶台边摸出个缺角的瓷勺，就是这个！
弹幕瞬间被萌到失语刷屏。
叶凡尘翻炒的手稳得惊人，心里却翻涌着热流——这是他在城里打零工时，蹲在地下室吃泡面从未有过的满足。
当花蛤蒸蛋端上桌时，系统光屏突然弹出提示：
【当前人气值：876（+21/分钟）】
爸爸爸爸！叶梦瑶举着个花蛤壳当奖杯，观众叔叔说要给我们刷小火箭！
叶凡尘正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条私信：主播，我是美食博主，能连麦吗？还没等他回复，又一条私信跳出来：请问祖宅修复需要赞助吗？
我们建材公司想合作......
海风掀起竹棚的布帘，叶梦瑶的羊角辫被吹得乱翘。
她捧着花蛤壳凑到镜头前：明天我们要种太阳花，还要给小蜗牛搭房子！
大家要来看哦～
系统突然叮了一声。
叶凡尘余光瞥见光屏边缘跳出一行小字，还没看清内容，叶梦瑶就拽着他的袖子晃：爸爸，我困啦，要听故事！
他关掉直播，把女儿抱进临时搭的行军床。
小丫头蜷成团，睫毛上还沾着灶台上的星点油光：爸爸，今天好多人夸我......
因为我们梦瑶最棒了。叶凡尘给她盖好薄被，转身看向系统光屏。
刚才的提示还在闪烁，他伸手点了点——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当前人气值876/1000】
夜色漫进院子，叶凡尘摸着口袋里磨得发亮的玻璃片（那是女儿白天送他的星星），望着祖宅斑驳的墙面笑了。
明天，会是更热闹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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