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骁的靴底碾过晨露未干的草叶,碎珠溅在裤脚,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仰头望了眼被树冠割裂的天空——密林中的日头总比山外慢半拍,此刻该是辰时三刻,可头顶的光斑还稀稀拉拉,像撒漏的金粉。
“岳兄,白琥的爪子又在抖了。”穆桂英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金雕扑棱着翅膀掠过众人头顶,尾羽扫下几片枯叶。
她伸手接住那片叶,指尖在叶脉间轻轻一捻,碎成齑粉,“这林子的灵气不对,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岳飞的手掌顺着白虎脖颈的鬃毛往下捋,白琥的瞳孔缩成细线,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呜咽。
这位惯常沉稳的驯兽师眉峰紧拧:“昨日那黑煞使者说幽影魔尊的怒火要烧穿大陆,如今连兽群都在躁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骁腰间的驯兽鞭,“小骁,你怀里的玉佩碎片还在发烫?”林骁伸手按住心口,隔着粗布短衫都能触到那抹灼痛。
赤焰不知何时从他领口里钻出来,火红色的小脑袋顶开他的衣襟,爪子扒着他锁骨,也在往那方向凑。“从出山谷就没停过。”他声音发沉,“赤焰的共鸣告诉我,这东西在‘找’什么——或者说,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成吉思汗的狼犬突然集体竖起耳朵。
为首的灰毛犬前爪一撑,朝着东北方狂吠,喉音里带着刺人的颤音。
这位兽族首领抽出腰间骨刀,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下颌:“有活物。”话音未落,一声清响穿透林雾。
像是玉珠落盘,又像风过银铃,在层层叠叠的树冠间荡开。
林骁的驯兽鞭率先有了反应,鞭身的火纹泛起微光,顺着他的手臂往指尖窜。
他抬头时,正看见二十步外的树影里,一个少女的轮廓从雾中浮出来。
她穿月白裙,发间扎着同色缎带,腕上系着串青玉小铃——方才那声清响,该是她抬臂时碰响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眼仁却泛着琉璃般的浅金,像是有细碎的星光在瞳孔里流转。
“别过来!”穆桂英的金雕突然俯冲而下,双爪扣住少女肩头的布料。
少女却不躲不闪,仰起脸时,金雕的利爪竟自动松开,扑棱着翅膀飞回穆桂英臂弯,喙部轻轻蹭她的耳垂,像是在示好。“它说你没有恶意。”少女开口,声音比林骁想象中更清润,带着点山涧溪水的脆响,“我叫灵犀,住在这林子里的守灵村。
你们在找那团‘黑雾’对吗?
我能感觉到它。“
林骁的脚步顿住。
他能听见赤焰的心跳突然加快,和自己的脉搏撞在一起。
这是兽灵共鸣启动前的征兆——可这次,共鸣的震颤不是来自异兽,而是眼前的少女。“你......”他刚开口,灵犀已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腕间的火麒麟护腕。
“火麒麟的血脉在你身体里苏醒了。”她仰起脸,浅金瞳孔里翻涌着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光华,“三天前我在井里看见异象:黑潮漫过山川,只有一团赤焰在最中央燃烧。
现在我知道了,那团火就是你。“
成吉思汗的狼犬突然安静下来,灰毛犬凑到灵犀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裙角。
岳飞的白琥也不再呜咽,卧在地上将下巴搭在爪子上,目光柔和地望着少女。
穆桂英摸了摸金雕的羽毛,挑眉道:“金儿刚才差点要啄人,现在倒像见了旧识。
你这本事,比我养了三年的侦察兽还灵。“
“我能感应到活物的’气‘。”灵犀指尖轻点太阳穴,“人有生气,兽有灵息,邪物......”她的手指突然蜷缩成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邪物有腐气,像烂在泥里的死蛇,又腥又黏。
你们怀里的玉佩碎片,正往外渗这种腐气。“
林骁猛地拽出怀里的玉佩碎片。
月光石材质的碎片在他掌心泛着幽蓝,可凑近了看,表面正渗出极细的黑雾,像活物般往灵犀的方向爬。
灵犀伸手接住那片黑雾,指尖腾起淡青色的光,黑雾触光即散,只余下一缕焦糊的气味。
“这是引魂咒的残息。”她的声音冷了几分,“有人在用异兽魂魄当引子,召唤更强大的邪物。
你们要找的源头,应该就在......“她转身望向密林深处,浅金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东南方,三里外。
那里的腐气最浓,像块吸饱了脏水的破布。“
赤焰突然从林骁颈窝跳到他肩头,小爪子指着东南方,喉咙里发出兴奋的低嚎。
林骁摸了摸它的脑袋,又看向灵犀:“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灵犀将腕间的青玉小铃解下来,系在腰间,“守灵村的老人说,当‘赤焰’与‘灵犀’相遇,就是黑雾退散的时候。”她冲林骁笑了笑,浅金瞳孔里跳动着比晨露更清亮的光,“现在我信了。”
队伍转向东南方时,林骁落在最后。他望着灵犀的背影,听着她腕间小铃随着脚步轻响,忽然
想起昨夜黑煞使者崩解前的眼神——那怨毒里夹杂着恐惧,像是看见猎物突然长出了利齿。而此刻,他掌心的玉佩碎片不再发烫,反而透着一丝凉意,像在催促他们快点、再快点。
“小心脚下。”灵犀突然停步,转身时指尖亮起微光,“前面有陷阱。”
林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三丛野蔷薇下,几根泛着青黑的尖刺正从土中钻出,刺尖挂着半干的黏液——那是淬了兽毒的机关。
穆桂英的金雕振翅而起,掠过陷阱上方时,爪尖勾下一片带刺的藤条;成吉思汗的狼犬绕到两侧,用爪子扒开伪装的落叶;岳飞抽出驯兽笛吹了声短调,白琥上前用前掌拍碎了最后几根尖刺。
“你怎么发现的?”穆桂英摸着金雕的翅膀,眼中满是好奇。
灵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腐气会顺着陷阱的缝隙往上冒,像一缕灰烟。”她又指了指地面,“那边的草茎被压过七次,每次间隔三息——设陷阱的人很有耐心。”
林骁的驯兽鞭在掌心轻轻震动。
他忽然明白前一晚自己做饭时缺的那把“盐”是什么了——不是线索,不是力量,是同伴。
是岳飞的沉稳、穆桂英的机敏、成吉思汗的勇猛,还有此刻这个能看透黑暗的少女。
密林中的腐气越来越重,连呼吸都带着股铁锈味。
不知走了多久,灵犀突然停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槐前。
她伸手按在树干上,树皮应声裂开,露出后面半扇褪色的朱漆门,门楣上的铜钉已经锈成深褐,却还能勉强认出“镇邪”两个篆字。
“到了。”灵犀的声音沉下来,浅金瞳孔里的星光被阴影覆盖,“门后面,是腐气最浓的地方。”
林骁摸出驯兽鞭,赤焰“轰”地窜起三尺高,火苗将他的半边脸映得通红。
他回头看了眼同伴:岳飞握紧驯兽笛,指节发白;穆桂英的金雕在她肩头炸起羽毛,像团金色的火焰;成吉思汗的狼犬围成半圆,喉间发出低沉的战吼。
“进。”他说,声音比驯兽鞭上的火焰更烫,“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们撕开它。”
朱漆门在他的推力下缓缓打开。
腐木气息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门内是条青石铺就的长廊,两侧墙面嵌着的青铜灯台里,还燃着幽绿的鬼火。
灵犀走在最前面,指尖的微光像盏小灯,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祭坛在最深处。”她忽然顿住脚步,转身时,浅金瞳孔里映出长廊尽头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的,是和玉佩碎片上一样扭曲的咒文。
林骁的驯兽鞭突然爆发出刺目火光,赤焰的咆哮震得长廊嗡嗡作响。他望着那扇石门,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门后有什么?是幽影魔尊的残魂?是被封印的上古邪兽?还是...
“小心!”灵犀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后拉。一道黑影从门顶的雕纹里窜出,张牙舞爪扑向林骁面门。
那是只半透明的兽魂,浑身缠着锁链,双眼泛着血光。
赤焰的火苗“刷”地裹住那团黑影,兽魂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火中化作点点荧光。
“这只是看门的。”灵犀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里面......”她的声音突然发颤,“里面有更厉害的东西。”
林骁望着长廊尽头的石门,掌心的驯兽鞭烫得几乎握不住。
他能感觉到,门后的黑暗正在凝视他们,像头蛰伏许久的凶兽,终于要睁开眼睛。
而他,林骁,会亲手撕开这团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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