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宗后山深处，灵脉湖如同一面镶嵌在群峰之间的明镜，湖面波光粼粼，湖底灵脉纵横，孕育出的灵气化作淡淡水雾，在晨光中蒸腾成七彩光晕。苏倾雪与林婉清正盘膝坐在湖边巨石上，依照夜凌尘所授的《天玄引灵决》运转灵力，湖底灵脉的精纯灵气正顺着她们的指尖缓缓渗入经脉。
“婉清，你掌心灵纹又乱了。”苏倾雪忽然睁眼，目光落在右侧石台上的少女身上。林婉清正襟危坐，却见指尖灵纹如跳动的萤火般忽明忽暗，显然是引灵时分了神。
“哎呀！”林婉清猛地睁开眼，鼻尖沁出细汗，懊恼地晃了晃手，“明明看着师尊演示时那么简单，怎么到我这儿就像抓不住的泥鳅？”她扭头望向湖畔垂杨下负手而立的身影，夜凌尘正闭目感知湖底灵脉流动，玄色衣摆被山风轻轻扬起，说不出的出尘俊逸。
苏倾雪望着好友微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演武场，林婉清趁夜凌尘指点招式时，竟伸手戳了戳他的衣袖，脆生生道：“师尊的衣服料子比我在集市上见过的云纹缎还要好呢！”当时她吓得心跳漏了半拍，生怕触怒了素来清冷的师尊，却见夜凌尘只是淡淡一笑，温声道：“喜欢的话，明日让外门弟子送几匹到你房里。”
此刻看着林婉清明目张胆地盯着师尊发呆，苏倾雪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摆。自入门以来，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研读玉简，修炼时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即便如此，她对师尊的了解仍停留在严肃的教导者形象——直到那次在后山，她不慎被藤蔓划伤手掌，夜凌尘竟亲自为她上药，指腹触到她掌心时的温度，让她整夜都辗转难眠。
“倾雪，你看师尊今日是不是格外好看？”林婉清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你说师尊这样的人，若是笑起来该多好看？昨日我给他送自己烤的灵果酥，他居然夸我‘心思灵巧’呢！”
苏倾雪猛地回神，耳尖发烫：“别胡闹，引灵决讲究心神合一。”她慌忙低头望向湖面，却见自己倒映在水中的面容微微发颤，竟比林婉清还要慌乱几分。
就在此时，湖畔垂杨忽然发出沙沙轻响，夜凌尘睁开眼，目光如电般扫向左侧山林。一个青衫少年从树影中走出，正是秦逸。
“师尊，掌门师伯有请。”秦逸恭敬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倾雪身上，“两位师妹的引灵决已初成气象，尤其是苏师妹，灵脉湖的灵气竟在她掌心凝出了水纹光痕。”
苏倾雪慌忙收敛灵力，掌心的淡蓝光痕瞬间消散。她注意到秦逸今日腰间挂着天玄宗内门弟子的令牌，想起三日前他曾主动提出带她们熟悉藏经阁，却被林婉清笑嘻嘻地拒绝：“师兄还是去教别的师姐吧，我们有师尊就够啦！”
夜凌尘微微颔首：“你先去回禀掌门，我稍后便到。”待秦逸转身离去，他忽然望向林婉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方才引灵时，可是在想怎么给为师的茶盏刻上桃花纹？”
林婉清顿时涨红了脸：“师、师尊怎么知道？”原来她昨日趁夜凌尘闭关，偷偷在他常用的青瓷茶盏上刻了半朵桃花，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被师尊一眼看穿。
夜凌尘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点在她额间：“引灵决需心神与天地相通，你满心都是如何讨为师欢心，灵气自然会顺着心意凝成桃枝纹路。”他掌心的温度让林婉清浑身一僵，却见夜凌尘转而望向苏倾雪，目光柔和几分：“倾雪的引灵诀走的是‘静水沉心’之道，倒与你二人性格相得益彰。”
苏倾雪慌忙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分明看见，夜凌尘指点林婉清时，指尖在她额间停留的时间比往日多出一瞬，而自己每次请教问题，师尊总是保持着三尺距离，语气虽温和，却总带着几分疏离。
“今日便到此处。”夜凌尘转身望向灵脉湖深处，“三日后，你们随我去天玄宗外门坊市，一来购置些趁手的灵器，二来……”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湖底深处翻涌的暗金色灵气，“最近魔宗在边境活动频繁，外门坊市怕是要多几分乱象。”
林婉清立刻来了精神：“魔宗是不是像话本里写的那样，专收穷凶极恶之徒？他们会不会抢我们的灵果酥？”她攥紧小拳头，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夜凌尘哑然失笑：“魔宗修炼功法偏向阴邪，但并非全是无恶不作之辈。不过你们记住，遇到修习‘血煞魔功’之人，不必留情。”他忽然望向苏倾雪，“倾雪，你家族当年……”
“师尊不必担心。”苏倾雪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苏门虽因魔宗‘血煞教’而没落，但我定会在有生之年，查清当年真相。”
夜凌尘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有需要，为师自会助你。”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苏倾雪浑身一震，师尊的手掌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让她险些失了方寸。
三日后，天玄宗外门坊市。
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既有身着天玄宗服饰的内外门弟子，也有来自其他门派的修仙者，甚至不乏背着药篓的散修。苏倾雪与林婉清跟在夜凌尘身后，望着两侧摊位上摆放的灵器、玉简、灵草，眼中满是新奇。
“两位小娘子，看看这柄‘流萤剑’如何？”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摊主热情招呼，“由中品灵器‘流萤石’锻造而成，最适合你们这般灵根清透的女修。”
林婉清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却被夜凌尘拦住。他指尖轻轻划过剑柄，淡淡道：“流萤石虽能凝聚灵光，但剑脊锻造时偷工减料，至多三个月，剑芯便会崩裂。”摊主脸色一白，慌忙收起了剑。
“还是去‘器魂阁’吧。”夜凌尘带着她们走向街角那座古色古香的阁楼，“外门坊市鱼龙混杂，买灵器还是要去老字号。”
刚走到阁楼下，忽然听见二楼传来争吵声。一个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正指着掌柜的鼻子骂道：“你们竟敢拿次品‘火鳞甲’糊弄本姑娘？本姑娘可是赤焰宗的——”
“姑娘误会了，这火鳞甲确是正品……”掌柜的满头大汗，却忽然瞥见夜凌尘，眼睛一亮，“夜长老！您来得正好，这位姑娘非说我们的火鳞甲是假货。”
夜凌尘目光扫过红衣女子手中的赤色鳞甲，淡淡道：“火鳞甲需以赤焰蟒鳞片混合离火精金锻造，此甲鳞片排列虽齐整，但离火精金的纹路却偏向正西，显然是出自赤焰宗外门弟子之手。”他转向红衣女子，“姑娘若不信，可将甲胄浸入寒潭，正品火鳞甲遇水会激起赤焰，而次品……”
“不用试了！”红衣女子脸色通红，显然是自己错怪了店家，“本姑娘今日出门没带脑子，算我倒霉！”她一把将火鳞甲塞回掌柜手中，转身便要离开，却忽然看见苏倾雪，眼睛一亮，“这位妹妹生得好生标致，不如跟姐姐去赤焰宗，咱们做个伴？”
林婉清立刻横插一步，挡在苏倾雪面前：“这位姐姐，我们是天玄宗的弟子，可不会跟陌生人走哦。”她眨了眨眼睛，忽然瞥见女子腰间的赤色令牌，“呀，你是赤焰宗‘烈阳峰’的弟子吧？我听说烈阳峰的弟子最爱抢别人的灵宠，是不是真的呀？”
红衣女子顿时炸了毛：“胡说！我们烈阳峰明明——”她忽然注意到夜凌尘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泄了气，“算了，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她甩了甩马尾，跺着脚走了。
“婉清不得无礼。”夜凌尘笑着摇了摇头，却在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赤焰宗与天玄宗虽同属正道，但烈阳峰向来与魔宗分支“血煞教”有些不清不楚的关联，方才那女子腰间令牌上的血纹，分明是沾染过血煞之气的痕迹。
三人在器魂阁挑选了灵器：苏倾雪选了一柄名为“寒蝉”的细剑，剑鞘上刻着冰蝉纹路，正合她水属性灵根；林婉清则选了一对“飞花袖”，袖中可暗藏灵力刃，正适合她灵动的打法。夜凌尘自己则在三楼挑了几本关于灵脉构造的玉简，便准备离开。
行至坊市角落时，忽然听见巷子里传来打斗声。一个灰衣少年正被三个蒙面人追杀，身上已多处受伤，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竟泛起黑色烟雾——是中了毒。
“是血煞教的‘腐骨毒’。”夜凌尘目光一冷，袖中灵力骤然迸发，三道风刃破空而出，瞬间击飞了蒙面人手中的弯刀。苏倾雪与林婉清对视一眼，立刻冲上前去，苏倾雪挥剑斩断一人退路，林婉清则甩出飞花袖，灵力刃在另一人肩头划出三道血痕。
“天玄宗的杂碎！”蒙面人见势不妙，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化作血雾笼罩全身，就要遁走。夜凌尘指尖掐诀，灵脉湖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一道蓝光闪过，血雾瞬间消散，三个蒙面人应声倒地。
灰衣少年趁机扑到夜凌尘面前，艰难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在下……在下是……”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眼神渐渐涣散。
林婉清慌忙掏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快吃下这个！”苏倾雪则扶住他的手腕，输入一股温和的灵力，探查他体内的毒素。
“没用的，是血煞教的‘三阴腐骨毒’。”夜凌尘忽然蹲下身，指尖在少年眉心点了一下，一枚金色光点融入他额头，“我以灵力暂时压制了毒素，你速去天玄宗山门，找外门执事报我的名号。”
灰衣少年眼中闪过感激，勉强撑起身子，踉跄着离去。夜凌尘站起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少年身上虽中了血煞教的毒，却穿着天玄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且方才打斗时，他明明有机会使用天玄宗的“流云步”逃生，却故意往相反方向跑，似乎在引开追兵。
“师尊，这些人身上有魔宗的气息！”林婉清踢了踢倒地的蒙面人，忽然从其中一人怀中翻出一枚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的血色骷髅，背面则是一行小字：“血煞教·亥字堂”。
夜凌尘接过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骷髅纹路，忽然听见坊市入口处传来喧哗声。几个身着天玄宗服饰的弟子正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那人抬头的瞬间，苏倾雪心中一震——正是三日前在后山遇见的秦逸，他的左臂已被齐肩斩断，伤口处泛着黑紫色的毒痕。
“秦逸！”夜凌尘脸色微变，快步上前。秦逸见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迅速垂下眼睑：“师尊，弟子无能，在探查魔宗据点时中了埋伏……”他忽然注意到苏倾雪手中的血煞教令牌，瞳孔骤缩，“师尊，血煞教此次目标，怕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坊市上空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涌出数十个蒙面人，为首者身着血色长袍，掌心托着一颗滴着黑血的骷髅头，正是血煞教的“血煞令主”。
“夜凌尘，你杀我亥字堂弟子，今日便拿你天玄宗的小崽子们抵债！”血煞令主一声狞笑，骷髅头中喷出漫天血雾，向苏倾雪与林婉清席卷而来。
夜凌尘眼中寒芒一闪，右手掐出剑指，左手凌空一握，灵脉湖方向顿时传来万剑齐鸣之声。下一刻，上百道由灵气凝成的水剑破空而至，在血雾中炸开朵朵冰莲，将血雾瞬间冻结。
“走！”夜凌尘一把拉住苏倾雪与林婉清的手腕，足尖点地，化作一道流光向坊市外飞去。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苏倾雪脑子一片空白，而林婉清则趁机将整个身子都贴了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终于让她逮到机会，能和师尊如此亲近了。
坊市上空，血煞令主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夜凌尘，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那丫头身上的苏门血脉，迟早会把你天玄宗拖入深渊……”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传讯玉简，上面刚收到一条密报：“苏门遗孤苏倾雪，已拜入天玄宗夜凌尘门下。”
暮色渐沉，天玄宗山门前，灰衣少年望着夜凌尘等人远去的方向，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抬手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右耳后方，一枚血色咒印正缓缓蠕动——他竟是血煞教安插在天玄宗的暗子，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夜凌尘对他放下戒备。
而此刻，回到住所的苏倾雪正望着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夜凌尘拉她时的温度。
窗外，林婉清正哼着小调，往夜凌尘的茶盏里添她新摘的灵桃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截然不同的面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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