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问道：“夫子！您如此才学出众，为何会落草为寇当山贼呢？”
庄老夫子听闻，捋着山羊胡哈哈大笑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这事儿说来话长。年轻时我苦读圣贤书，一心想着辅佐贤君，成就一番大业。后来在家乡做了个漆园小吏，却把家里的田产赔了个精光。
后来我跟着商队四处闯荡，本想做点买卖维持生计，谁知半路上遭遇了真正的山贼。不仅财物被抢，他们还瞧我识得几个字，硬拉我入伙，让我当了‘军师’。
这山中岁月虽不如官场那般风光体面，但倒也自在逍遥。不用对着那些故作斯文的考官作揖行礼，更不必为明日的米粮发愁——你看，这林间的蘑菇、溪里的鱼，哪一样不是老天爷赐予的食物呢？”
“不会吧！您一来就当军师了？”
“不然呢？难不成还让我这把老骨头去扛刀拼命？那些粗野汉子砍人是把好手，可算起账来却个个糊涂，就连上个月抢来的绸缎该怎么分，都能吵得面红耳赤。我不过是帮他们记了几笔账、分了一回东西，他们就把我当活菩萨供着了。”
庄老夫子回忆起自己刚入行的情景：当时自己背着包袱，看到山寨门口贴着招工启事，实际上是在招募山贼。我知道这样的说法听起来确实不太光彩，但我一直都渴望融入其中。
面试大厅里早已坐满了前来应试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正襟危坐，手里捧着厚厚的策论文章，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圣贤语录。
唯独角落里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显得格格不入，他手里没拿书卷，反倒揣着个算盘，时不时拨弄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庄夫子自报家门：“谢谢大家听我讲述这些。我叫庄周子，今年刚满二十八岁。今天我要向大家展示一下作为一名山贼的状态，那我就直接开始了。”
庄夫子猛地将腰间的粗布腰带勒紧，脚下一个箭步蹿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双臂张开如鹰隼扑食，右手虚握成拳作持刀状，左手则顺势往前一探，仿佛死死揪住了“猎物”的衣领。
接着腰身一拧，右脚向后横扫半圈，带起一阵疾风，嘴里还配合着发出“嗬”的一声低喝，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假想中的目标，那架势活脱脱像是刚从山岗上冲下来的悍匪。
“此路是我开……”我这个庄子去吃饭的时候，向来是不给钱的。
庄夫子松开虚握的拳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山大王面前咧嘴一笑：“这位小哥身手不错，不过面试结果嘛，你总不能只说‘此路是我开’吧？得琢磨着怎么把东西的好处说得比山大王的刀子还让人无法拒绝，这才是真本事。”
就这样，庄夫子得到了一份劳动契约，这次争取到的岗位是喽啰。喽啰就是在人群后面拿着刀虚张声势的角色。
两年以后，我已经能把“此路是我开”的调调说得有模有样了。每次跟着山大王下山“借”东西，我都能站在最前面，把要“借”的绸缎说成是“天上织女织的云锦，穿在身上能引来蝴蝶”，把要“借”的粮食说成是“地里神仙种的仙谷，吃了能多活十年”。
有一回，我们遇上一个软硬不吃的掌柜，我硬是从他店里的账本说起，说得他点头哈腰地把东西双手奉上。山大王拍着我的肩膀直夸：“你小子现在这嘴皮子，比我的刀还锋利！”
如今我比以前做得好多了，尽管有时还是会弄混“此路”还是“此树”，但现在平均一天能完成三单任务，也越来越熟练，业务更加稳定。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一整片区域都是我们的活动范围，来往的人都是我们的业务对象。
“来人了！走！快上……”
咱们先把这棵歪脖子树横到路中间，你带两个人去两边的灌木丛里埋伏，我去前面探探情况。记住，待会儿见我甩袖子就动手，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让人看出咱们是新手。
一番操作后，衣服、银子就都是自己的了。其实我们并不会真的伤害那些人，我们很专业，心里有数。
庄老夫子捻着山羊胡叹了口气，说：“薛公子可知道这‘专业’二字，最讲究的就是拿捏分寸。你们如今用些话术周旋，总好过动刀动枪伤人性命。但要是一味仗着嘴皮子横行霸道，难保哪天遇上厉害的角色，到时候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就拿我们的兵器来说，都是没有开过刃的，你看。除了在荒野街道上的这些业务，你们或许会好奇我们还有没有别的业务？
我们会跑到客栈去吃霸王餐，每次去之前都要先观察店里客人的多少，掌柜的脾气是软是硬。若是客人多，掌柜又忙着招呼，我们就挑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大大咧咧地点上三四个荤菜，再要一壶烧酒，假装是赶路的客商。
等菜上齐了，几个人边吃边大声聊天，故意把话题往“前面山头不太平”“刚躲过一伙劫道的”这些话上引，吓得邻桌客人坐立不安。
掌柜的过来结账时，我们就装模作样地摸遍全身口袋，最后苦着脸说银子在路上被偷了，要么就说同伴去镇上取钱还没回来，磨蹭着跟掌柜讨价还价，实在混不过去就趁乱往后厨溜，留下满桌狼藉让掌柜跺脚骂娘。
小二说：“别看他们每天在那里大声喊着不给钱，但实际上从来没因为这个起过冲突。那你也许会问我怕不怕？”
说不怕是假的，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又都是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但时间长了也就摸出些门道，他们虽爱耍赖，却从不打人砸东西，顶多就是嘴上嚷嚷得凶。真要闹起来，只要掌柜沉住气跟他们磨，他们多半会找个台阶溜走。
有一回，隔壁街包子铺的王掌柜不肯松口，揪着领头那个瘦高个的袖子不让走，结果那瘦高个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脚下却一个劲往后退，最后还是他那帮兄弟把他拉走的，第二天还偷偷把包子钱塞在了铺门口的石板缝里呢。
薛蟠问：“为什么还要选择做反派呢？”
我小时候，大娘曾对我说过，有了月亮才会有太阳，有了夜晚才会迎来白天，有了邪恶正义才有存在的意义。正是因为我们这样的人存在，武林才更加完整，毕竟总得有人去做反派嘛。
薛蟠又问：“您出来这么多年，会想家吗？”
“怎么会不想。尤其是在冬夜里，风像狼嚎一样刮过破庙，裹着被子都觉得骨头缝里发冷的时候，就会想起老家灶台上咕嘟冒泡的萝卜汤。”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可出来的时候发过誓，混不出个人样绝不回去。现在这样……出来工作才发现我以前真是太不懂事了。现在人人都想做大侠，不过我认为我们这种职业还是得有人传承下去呀。”
说罢，庄老夫子仰头灌了口腰间皮囊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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