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天河倒灌般砸下来，晨光幼儿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在狂风中晃得厉害，“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雨声，听得人心里发紧。
苏瑶撑着的伞早被风吹得变了形，她索性丢开伞，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往园区里冲。视线刚越过教学楼，心脏就猛地揪成一团，穿深色连帽衫、戴鸭舌帽的男人正拽着予安的胳膊，把孩子往路边那辆无牌黑色面包车拖。
“妈妈！妈妈救我！”予安的哭声刺破雨幕，粉色的小书包从肩上滑落，里面的恐龙玩偶滚出来，很快就被浑浊的积水泡得湿透。
“住手！你放开我儿子！”苏瑶嘶吼着冲过去，高跟鞋在湿滑的水泥地上猛地打滑，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子上，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全身。
可她连揉都没顾上揉，伸手就从路边摸起块半大的砖头，卯足了劲朝男人后背砸去。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躲，砖头“哐当”砸在面包车车身上。他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苏瑶一眼，手上力道更猛，一把将予安塞进了后座。
“别碰他！”苏瑶连滚带爬扑过去，死死抓住面包车的车门把手。男人不耐烦地扬手，狠狠一把将她推出去。苏瑶结结实实地摔在泥水里，嘴里全是土腥味。
面包车引擎轰然启动，轮胎卷起的泥水劈头盖脸溅了她一身。苏瑶抹了把脸上的水和泥，正想爬起来追，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般从远处冲来，“砰”的一声巨响，狠狠撞在面包车的车尾！
面包车被撞得往前一窜，后保险杠瞬间变了形。
“瑶瑶！你怎么样？有没有事？”顾逸辰推开车门就冲了过来，一把将浑身湿透、沾满泥水的苏瑶搂进怀里。他身上的白衬衫沾着不少暗红色的血迹，左臂上缠着的绷带也渗了血，那是昨天追查林氏集团余党时，被人用砍刀划出来的伤。
“予安……予安被他们带走了！”苏瑶抓住顾逸辰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黑色面包车，车牌号我看清了，是京A86321！”
顾逸辰立刻摸出手机，按下快捷键：“陈默，立刻联系交管部门，封锁所有出城路口！目标是京A86321的黑色面包车，车上有绑匪，挟持了一名四岁男童！”
挂断电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苏瑶身上，粗糙的手掌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泥渍：“别慌，有我在，我们一定能把予安救回来。”
雨下得更大了，苏瑶望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送予安出门时的画面。孩子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说：“妈妈，昨天放学的时候，有个戴帽子的叔叔问我爸爸的电话，我说我不知道，他还想跟着我走呢。”
当时她只当是哪个没边界感的陌生人，骂了句“别跟陌生人搭话”就没放在心上，怎么也没想到，那竟然是绑匪踩点的开始。
“都怪我……都怪我没当回事……”苏瑶捂住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不怪你。”顾逸辰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予安，是你。赵岩被捕后，叶氏集团肯定知道我们手里握了他们的证据，这是想拿予安当筹码，逼我们交东西。”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摸向牛仔裤口袋，那里装着那个存了叶氏洗钱核心证据的U盘。她把U盘掏出来，攥在手心：“他们要的是这个对不对？我给他们，只要他们能放了予安，我什么都能给。”
“不行！”顾逸辰立刻按住她的手，眼神坚决，“这东西是我们查了大半年才拿到的，一旦交出去，不仅之前的努力全白费，那些被叶氏坑害的人也讨不回公道。而且你忘了？这些人根本没有信用可言，就算你交了U盘，他们也未必会放予安。”
他的话刚说完，苏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四个字，苏瑶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顾逸辰冲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接电话，同时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苏瑶颤抖着划开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下一秒，予安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妈妈！呜呜……妈妈我怕！他们把我关在一个黑房子里，这里好冷，还有奇怪的味道……”
“予安别怕，妈妈马上就来救你！”苏瑶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告诉妈妈，你周围能看到什么？有没有窗户？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我看不到窗户……”予安的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抽噎，“周围有好多铁笼子，就像动物园关老虎的那种，味道臭臭的，像奶奶家烧塑料的味道……”
孩子的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苏小姐，听得够清楚了吧？想救你儿子，就带着U盘来西郊的废弃塑料厂。记住，一个人来，别耍花样，更别报警，要是让我看到警察的影子，你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苏瑶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顾逸辰赶紧扶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们说只能一个人去！”苏瑶挣脱他的手，眼神里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逸辰，你带着陈默他们在塑料厂外围布控，我进去跟他们交涉。要是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把U盘交给警方，别管我，一定要保证证据不落入他们手里。”
顾逸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五年前的那个雪夜。苏瑶抱着流产诊断书，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眼神空洞地对他说“顾逸辰，我们离婚吧”，那时她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都是豁出去的决绝。
他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急促：“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这样，我们兵分两路。你按他们说的，带着空U盘进去稳住他们，我从塑料厂后面的废弃仓库绕进去，那里以前是装卸货的通道，肯定有入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喷雾瓶，塞进苏瑶手里：“这是我早上刚给你换的防狼喷雾，射程比普通的远三倍，里面加了辣椒素，喷到眼睛里能让他们暂时失明。记住，一定要等我信号再行动，别自己冲动。”
苏瑶看着手里的喷雾瓶，又看了看顾逸辰渗血的绷带，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只有两个人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地救回予安。
顾逸辰立刻给陈默打了电话，交代他带一队人绕去塑料厂后侧，自己则开车送苏瑶往西郊赶。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厢里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唰唰”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十多分钟后，废弃塑料厂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出来。高大的厂房早已破败不堪，墙体上的油漆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塑料烧焦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到了，你小心点。”顾逸辰停下车，帮苏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记住，别跟他们硬来，等我消息。”
“你也小心。”苏瑶咬了咬嘴唇，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苏瑶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空旷的厂房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光线昏暗，地上堆着不少废弃的塑料边角料。予安被绑在正中央的铁架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双手双脚也都捆着绳子，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予安！”苏瑶刚想冲过去，就被几个黑衣人拦住了。
“U盘呢？”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苏瑶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刀疤脸，她永远都忘不了！三年前，就是他带人绑架了她父亲，逼得苏家差点家破人亡！
“是你？”苏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
“算清楚？”刀疤脸嗤笑一声，指了指予安，“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小姐，识相点就把U盘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废了这小崽子的手！”
他身后的手下立刻举起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刃就架在予安的手腕上。
予安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倔强地瞪着刀疤脸，眼里满是恐惧，却没哭出声。
苏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举起手里的空U盘：“U盘在这里，但你们必须先放了我儿子。我要亲眼看到他安全离开，才能把U盘给你。”
“别跟我玩花样！”刀疤脸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阴鸷，“把U盘扔过来，不然我现在就砍下去！”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紧接着是黑衣人惊慌的叫喊声：“有人！外面有人偷袭！”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守着吗？！”
混乱中，苏瑶趁机推开拦着她的黑衣人，冲过去一把撕开予安嘴上的胶带，又摸出顾逸辰给她的折叠刀，飞快地割着捆在孩子身上的绳子。
“妈妈！”予安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别怕，妈妈来了。”苏瑶抱住孩子，刚想往门口跑，就听见刀疤脸的怒吼：“别让他们跑了！”
他眼瞅着大势已去，突然抓起地上的汽油桶，拧开盖子就朝苏瑶和予安泼了过来。苏瑶反应极快，抱着予安往旁边一滚，汽油大部分泼在了旁边的机器上，但还是有少量溅到了她的外套上。
“要死一起死！”刀疤脸红了眼，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朝机器扔了过去。
火焰瞬间窜了起来，借着汽油的助力，朝着母子俩扑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逸辰从后门冲了进来，一把将他们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正对着火焰。
“逸辰！”苏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眼看着顾逸辰的衬衫瞬间被火焰点燃。
她立刻抓起旁边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就朝火焰喷去。陈默带着警察也冲了进来，几个人合力，终于把火扑灭了。
顾逸辰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烧得不成样子，皮肤大面积烧伤，渗出的血水混着烧焦的布料粘在一起。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苏瑶和予安，虚弱地笑了笑：“瑶瑶……保护好自己和予安……”
说完，他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逸辰！顾逸辰！”苏瑶抱着予安，看着昏迷的顾逸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雨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进来，将顾逸辰和受到惊吓的予安分别抬上救护车。苏瑶坐在予安的救护车里，看着窗外渐渐停住的雨，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晨光，可她的心却比刚才的暴雨夜还要寒冷。
她知道，刀疤脸只是叶氏集团抛出来的小喽啰，这场和叶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顾逸辰为了救他们母子，身受重伤，这笔账，她必须要让叶氏加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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