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巅的老槐树虬枝如铁,暮色将歇时,别史氏的青竹屐碾碎几瓣新落的槐花。树杈间团着团浅褐绒毛,槐安的爪子正勾着碗口粗的横枝,指缝里还卡着半片去年的枯叶——这副模样,倒像是打从三百年前化形起就没换过姿势。
城隍庙的守夜契。别史氏屈指叩了叩树干,袖中滑出张泛着荧光的妖力契约,墨字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卯初到酉末当值,月休三日。
槐安的耳朵动了动,眼睑掀开条细缝,琥珀色瞳孔映着摇曳的槐叶:日头太毒。他说话时舌尖卷着片槐叶,津液将叶片染出片青痕,且那门槛太高,每次跨过去都要耗三成妖力。
别史氏的指尖在契约上敲出急促的节奏。作为妖务司挂名的引灵使,他见过千奇百怪的挑活儿精怪,却独独拿这树懒精没辙。前日在司里被狐丞相甩了尾巴尖,说再寻不到差事,便要将槐安贬去北境守冰窟——那里的永夜能冻住最活泼的雪妖。
城西药庐的差事。他换了张契约,纸面印着淡淡药香,白日理草,月休五日,你只需在竹架间递递药篓。
要爬七层高的竹架。槐安终于翻了个身,肚皮朝上晾着,爪子无意识地晃荡,前日在树顶看了眼,那药庐的飞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吵得人睡不安稳。
别史氏忽然凑近,指尖几乎要戳到槐安的鼻尖:总不能日日蜷在树上喝露水!他瞥见对方睫毛倏地抖了抖,像只被惊动的蝉,又立刻软下来,昨夜替你求了夜游使的缺,子时出巡,卯时归巢,披风是最轻的鲛绡裁的——
夜路太黑。槐安尾巴啪嗒甩在别史氏手背上,凉津津的,上月在树梢看见雷劫劈中猫头鹰妖,毛都焦了半边。他忽然支起上半身,爪子掰得咔咔响,时辰长的不干,月休少的不干,路远的不干,费爪子的不干,夜里的差事更不干。
暮色漫过槐树的枝桠,别史氏望着那张圆钝的脸,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情景:三百年前山火过境,他在焦土里捡着团冒青烟的嫩芽,如今嫩芽长成懒精,倒把他的魂儿拴在了这棵树上。
那你倒是说说,他忽然笑了,笑声混着槐花落在青石板上,何种差事合你心意?是要躺在云里数星星,还是让露水自己滚进你嘴里?
槐安已经闭上眼,爪子虚虚拢在胸前,像是抱着个看不见的蜜罐:若实在寻不到......他的声音渐渐散在晚风里,就让别兄替我在树底挖个洞,白日晒暖,夜里听潮,也算个自在司职。
别史氏望着那团渐渐蜷成球的绒毛,忽然觉得掌心的契约硌得生疼。远处传来妖务司的铜铃声,该是催着交差了。他小心翼翼将契约收进袖中,指尖拂过槐安沾着夜露的皮毛——凉丝丝的,像块浸了水的软玉。
明日去试试花妖坊的浇花匠吧。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树上的懒精,还是说给自己,那里的月季架矮,阳光也温吞,你若打盹,花刺也扎不着你。
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槐安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算是回应。别史氏转身时,一片槐叶恰好落在他发间,像极了三百年前那株嫩芽初绽的模样。山月渐升,将两个影子拉得老长——一个在树上酣睡,一个在树下徘徊,在这妖途漫漫的世间,演绎着一段关于懒散与执着的古老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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