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大典的风光与喧嚣渐渐散去,但它带来的影响却深远地改变了荣国府的格局。最显著的变化,便是大观园的正式启用。按照元妃的旨意,这座集天地灵秀、人间富贵的园林,成了宝玉和众位姐妹们的新居所。
一时间,搬家的车马,整理行装的仆妇,在新主子院落间穿梭忙碌的丫鬟小厮,让这座刚刚经历了极致辉煌的园林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怡红院归了宝玉,潇湘馆归了黛玉,蘅芜苑归了宝钗,探春住了秋爽斋,迎春住进了缀锦楼附近的紫菱洲,惜春则选了蓼风轩旁的暖香坞。李纨也带着贾兰搬入了稻香村。
园内门户开启,人来人往,虽然依旧有规矩,但比起之前戒备森严的工地状态,无疑增添了更多变数和机会。云霄身为外围巡防的总负责人,职责并未减轻,反而因为主子们入住,需要更加精心地协调内外,确保安全。这也给了他更多“合理”的理由,在园内各处巡查走动。
他换上了新得的云麾校尉官服,虽然只是虚衔,但穿在身上,更添了几分威严和体面。手下的护卫们见他得了圣上恩赏,愈发敬畏,执行命令也更加一丝不苟。
这日午后,云霄正带队巡查至蘅芜苑附近。此处因近园门,又是薛家母女的居所,安保尤为重要。只见蘅芜苑那素净的院门敞开着,几个婆子正在搬运花草盆栽,莺儿站在门口指挥着,眉眼伶俐,口齿清晰。
云霄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他知道薛宝钗性情稳重,最重规矩,无故打扰其居所,并非明智之举。
恰在这时,莺儿似乎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云霄一行人。她微微一怔,随即对身边的婆子低语了几句,便款款走了过来。
“云爷。”莺儿走到近前,屈膝福了一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显谄媚,也不失礼数。“我们姑娘刚搬进来,院子里有些杂乱,惊扰了云爷巡查,还请见谅。”
“莺儿姑娘客气了。”云霄拱手回礼,目光在她娇俏的脸上掠过,笑道,“各位主子入住新居,是园中的大喜事。我等负责巡防,确保各位主子安宁,乃是分内之事。何来惊扰之说?”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院内,“不知宝姑娘可还习惯?若有任何需要我等效劳之处,姑娘只管吩咐。”
他这话既表达了关心,也点明了自己的职责,显得合情合理。
莺儿笑道:“多谢云爷费心。我们姑娘一切都好。只是这院中花草稀疏,姑娘正琢磨着再添置些藤蔓之类,只是不知何处寻觅合适的。”她这话看似随意,却也是一种试探,看云霄是否有能力解决这种“小事”。
云霄心中了然,这正是他展示能力和价值的机会。他略一思索,便道:“此事不难。我认得几个京郊的花农,颇有些奇花异草。姑娘若信得过,我让他们送些藤萝、薜荔之类的样品来,由姑娘亲自挑选,如何?”
莺儿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看似粗豪的武官竟还有这等门路。她连忙道:“那敢情好!如此就多谢云爷了!我这便去回禀我们姑娘。”
莺儿转身进院,不多时,便又出来了,身后还跟着薛宝钗。
今日的薛宝钗穿着一身半旧的蜜合色交领襦裙,头上只简单挽了个纂儿,簪着一支白玉钗,脂粉未施,却更显肌肤莹润,容貌端丽。她缓步走到门口,对着云霄微微颔首,声音温婉平和:“有劳云校尉费心了。”她已经用了云霄新得的官衔称呼,显示出她的细心和对规矩的尊重。
“不敢当。为姑娘效劳,是云某的荣幸。”云霄再次拱手,目光坦然地迎上宝钗的视线。他看到宝钗眼中那如古井般沉静的光芒,以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练达。
宝钗似乎并不想过多交谈,只是客气地说道:“方才听莺儿说了,云校尉有门路寻得藤蔓,如此甚好。只是采买之事,自有府内管事负责,不敢劳烦云校尉亲自操持。若校尉方便,告知花农所在,让管事们自行前去采买便可。”她这话,既领了情,又划清了界限,不愿与外男有过多牵扯。
云霄心中暗赞宝钗的滴水不漏。他也不强求,点头道:“姑娘说的是。回头我将地址写下,交给莺儿姑娘便是。”
“如此,多谢。”宝钗说完,又对莺儿道,“莺儿,天时渐热,我看云校尉巡查辛苦,你去取我匣子里那把新做的素绫扇子来,赠予云校尉解暑。”
莺儿应声而去,很快便捧着一把用银灰色素面绫绢裱糊的扇子出来,扇骨是普通的湘妃竹,并无雕饰,只在扇坠处系着一枚小小的玉蝉,显得十分雅致低调。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云校尉莫要嫌弃。”宝钗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霄知道,这既是谢礼,也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方式。他双手接过扇子,触手微凉,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多谢宝姑娘赏赐。云霄愧领。”
“云校尉公务繁忙,我们不便多扰。”宝钗微微颔首,便带着莺儿转身回了院内,轻轻掩上了院门。
云霄握着那把扇子,看着紧闭的院门,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薛宝钗,果然是个厉害角色。看似温和守礼,实则界限分明,心思缜密。想要攻略她,绝非易事。
不过,今日总算是有了一个正式的接触,还得了她亲手(或许是她吩咐)赠送的信物。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他收好扇子,对铁牛等人使了个眼色,继续沿着园中小径巡查而去。他的目光,望向了下一个目标——那片位于园林深处,种满了翠竹的潇湘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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