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康雅言接过丝巾，语气疏离，带着上位者的淡漠。
周凡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份距离感，随意地开口。
“刚才听康小姐打电话，似乎在谈资金周转？”
康雅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人，偷听她讲电话？
一股不悦悄然升起。
周凡仿佛没看见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语气坦诚得近乎冒昧。
“冒昧了。我叫周凡，做一些短期的风险投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康雅言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
“最近对娱乐产业的机会，比较关注。”
风险投资？
娱乐产业？
康雅言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
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看他这一身行头，加起来恐怕还不够她以前随便一块腕表的零头。
哪里像是做风险投资的？
更像是哪个刚入行，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但偏偏，他那份超乎年龄的镇定，又不似作伪。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此刻最敏感、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神经。
资金！
她不动声色，端起面前几乎未动的咖啡，掩饰内心的波澜。
“周先生是哪家公司的？”
语气平淡，却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审问意味，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细。
周凡笑了笑，坦然得过分。
“小本经营，暂时还没注册公司。”
“主要看项目，看人。”
这回答，更是滴水不漏，让康雅言越发觉得他故弄玄虚，或者背后有人。
“哦？那周先生觉得，娱乐产业有什么值得投资的机会？”
她身体微微前倾，倒想看看，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究竟能说出什么花来。
周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康小姐觉得，一个有潜力但被雪藏的艺人，她的合约价值，应该如何评估？”
康雅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雪藏的艺人？
难道他知道了方晴的事？！
这怎么可能！
这件事，除了公司最核心的几个人和她自己，外人绝不可能知晓细节！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商业精英的完美表情，波澜不惊。
“艺人合约的价值，涉及因素很多。潜力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最难量化。”
周凡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话锋一转，步步紧逼。
“确实难量化。”
“但如果这个艺人合约即将到期，而经纪公司又恰好面临……现金流压力，无法支付高额违约金强行留人呢？”
他的语速不快，吐字清晰。
每一个字，却都像一把精准的小锤，不偏不倚地敲在康雅言紧绷的心弦上！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现金流压力都知道！这已经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康雅言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周先生的消息，倒是灵通得让人意外。”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警告。
“不过，这些似乎都属于商业机密的范畴了。”
周凡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敲打意味，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
“我只是从风险投资的角度，提供一种思路。”
“比如，可以设计一种非传统的融资方案。”
“将艺人未来的部分收益权，提前进行资产化运作。”
“这样，既能解康小姐眼前的燃眉之急，也能继续绑定有潜力的艺人，实现双赢，不是吗？”
他口中吐出的这些概念，在这个九十年代的港岛，显得相当超前。
至少，对于习惯了传统银行贷款，或者找地下钱庄拆借高利贷的康雅言来说，闻所未闻，却又隐隐觉得可行。
她看着周凡，眼神里的轻视和审视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探究和高度的警惕。
这个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要么背后站着某个她不知道的势力，要么……就是个隐藏极深的金融奇才！
但他的穿着，他的年纪，又处处透着违和与矛盾。
周凡知道，火候到了。
再说下去，就过犹不及，容易露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临时找街边小店印的，纸质普通，设计简单到简陋，上面只印着“周凡”两个字，以及一个传呼机号码。
廉价，但干净。
他将名片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推到康雅言面前。
“如果康小姐对‘非传统融资方案’有兴趣，”
“或者，需要解决一些‘短期现金流’的问题，”
“可以打这个呼机找我。”
他特意加重了“非传统融资方案”和“短期现金流”这几个字眼，确保对方听得真切。
说完，他再次微微点头示意，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番交谈只是随口一提。
康雅言看着他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外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她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廉价的名片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眼神闪烁不定，内心翻江倒海。
这个周凡，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说的那些话，精准得可怕，绝不像是信口开河。
难道，真的是个隐藏在深水埗的过江猛龙？
还是说，是哪个对手派来试探她虚实，甚至想趁火打劫的？
无数念头在她精明的头脑中急速闪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不管他是谁，想在她康雅言这里讨到便宜，没那么容易！
但……
非传统融资方案……
她确实需要钱。
很需要。
迫在眉睫！
另一边，快步走出半岛酒店，融入中环喧嚣人流的周凡，心脏仍在抑制不住地砰砰狂跳。
刚才面对康雅言那无形却强大的气场压迫，他几乎是凭着两世为人磨砺出的狠劲和系统的底气，才硬生生撑住了场面。
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经过了反复的计算和权衡。
既要精准地抛出诱饵，戳中对方的痛点，又绝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和系统的存在。
还好，系统给的情报足够致命。
康雅言最后的反应，眼神里的震惊和挣扎，清晰地证明——
他赌对了！
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成功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这位娱乐圈的女王，会不会放下身段，主动联系他这条“过江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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