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九年深秋,长安城的晨雾裹着霜气,将太极宫的琉璃瓦染成青灰色。李兴跪在含元殿丹陛之下,鎏金蟠龙柱在他头顶投下交错的阴影,十二旒冕旒随着太子李承乾的脚步轻晃,撞击出细碎的声响。?
“平身。”太子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在空旷的大殿里震得人耳膜发疼。李兴抬头时,正对上那双与太宗皇帝如出一辙的丹凤眼,淬着寒星般的光芒。?
礼部尚书展开明黄诰命,声音响彻云霄:“李兴,本朝开国以来,铁券丹书皆赐于国公以上,今特铸蟠龙勋章,以彰汝功。”?
铜炉里的龙脑香突然腾起浓烟,遮蔽了穹顶的星辰藻井。李兴望着太子手中那枚暗沉沉的勋章,三指宽的铁牌上,两条蟠龙首尾相衔,龙鳞间嵌着细碎的蓝田玉,在烟雾中泛着冷光。这并非寻常的赏赐,他记得工部老匠曾说过,太初年间炼制玄甲军兵器时,曾留下九块天外陨铁,传闻此铁能镇山河气运。?
“陛下亲谕,”太子忽然俯身,将勋章别在李兴胸前,冰凉的铁牌贴着心口,“去年吐蕃犯境,你率八百玄甲夜袭松州,断其粮道三月,致使四十万大军冻饿而退。此功当受蟠龙衔玉之赏。”?
丹陛之下,群臣窃窃私语声渐起。李兴想起那个雪夜,八百骑兵裹着毡布在冰河上行军,马蹄踏碎月光的声音犹在耳畔。他们啃着冻硬的糌粑,用佩刀凿开冰面取水,直到望见吐蕃营帐里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时他就知道,这八百人里,活着回去的不会超过半数。?
“然此勋章非止为赏功。”太子直起身子,冕旒扫过李兴额角,“铁者,刚正不阿;龙者,天子威仪。朕命你领羽林右卫,监察百官,若有贪墨枉法、结党营私者,持此牌可先斩后奏。”?
殿外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三十六名金甲武士踏着鼓点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长枪都挑着浸透鲜血的吐蕃军旗。李兴望着那些残破的旌旄,恍惚看见吐蕃大相禄东赞绝望的眼神——那个曾在贞观年间为求和亲,于太极殿舌战群臣的智者,最终倒在唐军铁骑之下时,怀里还揣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青稞饼。?
“谢太子殿下!”李兴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知道,这枚勋章既是荣耀,也是枷锁。自太宗皇帝贞观之治以来,大唐虽四海臣服,然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太子监国不过三载,便有御史弹劾其结党营私。此刻赐下这枚象征生杀大权的铁牌,究竟是信任,还是另有深意??
当夜,李兴在羽林卫衙署掌灯翻看吐蕃降将的密报。烛火突然剧烈摇晃,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他摸了摸怀中的蟠龙勋章,铁牌边缘已被体温焐得温热,龙睛处的蓝田玉却依然沁凉。?
“将军,东宫来人。”亲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兴推门,见一名黑衣宦官捧着鎏金食盒,盒中搁着半块胡饼,饼上插着张字条,墨迹未干:“戌时,望春亭。”?
长安城的夜披着薄雾,望春亭下的太液池泛着幽蓝的光。太子倚着朱漆栏杆,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铁箭镞:“你可知为何选你?”?
李兴单膝跪地:“末将不知。”?
“因为你父亲。”太子将箭镞抛入池中,“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他为护我祖父,身中七箭而不倒。朕登基那日,在凌烟阁见过他的画像,与你生得极像。”?
夜风卷起李兴的衣袍,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模样。那时他才十岁,父亲浑身浴血却仍紧握着玄甲军的虎头符,血珠顺着指缝滴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几乎落泪。?
“明日起,你便搬入东宫值宿。”太子转身时,腰间的螭纹玉佩撞出清响,“朕要你盯着那些老臣,尤其是……”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更鼓声,惊起一群寒鸦,黑压压掠过未央宫的飞檐。?
李兴握紧怀中的蟠龙勋章,铁牌上的龙纹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明白,这枚凝聚着两代帝王期许的勋章,终将带他走进更深的漩涡。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将佩戴着它,踏入那片远比战场更凶险的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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