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阳下晾干头发，涂风打着招呼就要离开。骤然间，一声空气的爆鸣炸响，鸣嘀的羽箭割裂旋风，以一种刚猛的威力暴射而来。涂风刹时感受到威胁，推开鹿瑶，一个矫健的翻腾迅速拉开身位。
羽箭击中涂风背来的那摞干柴。柴堆爆裂，碎木飙飞，砂烟弥漫。
远处惊诧的鹿瑶看见窗门处张弓拉箭的身影，气到全身颤抖。
“老哥！你在干什么！这是小风一上午捡的干柴。毁了！全毁了！”
“哥哥，我要把你吊起来打！”
涂风听了这话顿时错愕，远处的鹿紫云满脸黑线。攥着木弓响起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硬生生的要把弓箭捏爆了。
“鹿大哥，你，你冷静。”
鹿紫云一袭紫衫，刚毅的面孔刀削般锐利，好看的桃花眼微眯成狭长的双目，目光如针打量涂风的每一寸。
“五年了，从我们把你抱出雪山已经五年了，你当真是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啊。”
“鹿大哥，你们的恩情我都记着，还有你教我的剑术，我一直都有刻苦修炼，从来没有懈怠！”
鹿紫云眉骨如钢铁一般圏固在一起。
“你和我说这个什么意思！你是在威胁我么？你翅膀硬了，觉得我拿不住你了，练了几年剑术就敢跟我顶嘴了！你好大的胆子！”
涂风给鹿紫云说的大汗淋漓，鹿大哥想揍他就是这么不讲理，威凛气势狂放逼人。
鹿紫云张弓拉箭，闪烁阴寒铁光的箭镞瞄准涂风的额心，张满了角弓发出蓄势待发的嘶鸣。
涂风感受到额前的恐怖压力，他瞅见远处散落的数根干柴，可以勉强当做木剑，与鹿大哥的远程战绝无机会，近战方能博的一丝机会。
“涂风，你记着，你的命是我的父亲，是洛水村十三猎户丢了性命换来的！你知道我父亲为了救你，埋葬在大雪之下的悲嚎吗!”
羽箭如狂雷怒放而来，鹿紫云的话如大石压在涂风的心头，让他矫健的身姿变得迟钝，但还是依靠娇小的身体，在晨霜的掩饰下躲开这骇人的一箭。
涂风捡起地上的两根木棍，各自负手在背，臂弯发力，强大的劲力灌输木棍其中。
鹿紫云看见涂风匍匐下身子，身影藏匿在霜雾的朦胧中，但鹿紫云冷哼一声，他的耳力惊人，再微小的脚步声也可以大致捕捉。
掏出竹篓里的三枚羽箭悉数落在弓上，闭上眼睛，感受竹林在风中的律动，那缓慢逼近破坏节奏的杂音。
鹿紫云猛然调转方向，三只羽箭并驾齐驱，一齐对某个方向暴射而出，随着“砰砰砰”的顿响，鹿紫云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是竹林中停歇的飞鸟，是涂风放出来干扰他的诱饵！
恍惚间，鹿紫云像是听见冥冥中的一声龙吟，白雾中被两道凌厉的剑气劈开，涂风握着两根木柴，又像是握着两把利剑，两只巨龙，神勇的飞跃上天，带着力拔山兮的巨力对着他骇然劈砍！
鹿紫云的动作呆住，他瞪大自己的桃花眼，他的眼中倒映着涂风那颗鎏金色的竖瞳，那只竖瞳不像是纯金色，更像是泡润在水膜中，在汹涌赤火的炙烤下融化莹润。
那只眼睛，蕴藏的诡秘神异的力量，有着摄人心魄的妖魅，就像鹿紫云第一次在篝火节关注这个孩子。
篝火节对于洛水村来说，和年节差不多。如果篝火晚会不出席的话，就等着村长杵着那根百年老木作的长拐杖敲你家的门户吧。
那一年的篝火节，村里的青壮的小伙子们会和围着篝火，身穿火纹裙的女孩翩翩起舞，小娃子们会哄闹在一起捉萤火中，放飞用帐纱手制的明灯飘飞到夜空，与皎皎明月争辉。
晚会节只有两个异类，鹿紫云会抱着书卷坐在焰火照不到的角落，一个人细心的研思书卷上的武艺，这招叫做《易水寒诀：舞剑式》的剑法，他始终参悟不到要领。勤学苦练几个月有余，连最基础的剑势也无法凝练。入门的阻遏于他而言，仿若一道天堑横亘眼前，无法逾越。
“剑法精义：胸臆藏蛟螭之气，澄心绝虑，倏尔剑起，矫若游龙，划沧溟而裂厚土，荡八极以慑乾坤。”
这里的蛟螭之气指的是龙意，澄心绝虑说的是没有杂念，心中唯有剑刃，无论是龙意气魄还是心无杂念都是鹿紫云的桎梏，他不知道龙意指的是什么，而心无杂念，从他的父亲死在那场风雪之中后，每一晚他都会被噩梦惊醒，无论多么再努力的练功，父亲七窍流血的面孔总会浮现在眼前。
他终身也无法练会这道剑术了吗？
仿徨间，他注意到那个同样蜷缩在阴影中的孩子，他一头雪白的短发，孤独的曲膝坐在那里，头埋在并拢的大腿间，与周围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好像他自成一片方土，将世间的孤寒和风霜都隔绝起来，独自一人咀嚼这酸涩的苦楚滋味。
鹿紫云和他之间隔着篝火熊熊燃烧，火焰的虹光印在鹿紫云清淡平静的脸上，忽然一阵夜风吹来，篝火星流火铄，红炉点雪，荡起火焰样的斑纹在鹿紫云脸上流漾，一如他此刻被触动的心境。
涂风似有所感的抬起头颅，那鎏金色的竖瞳与鹿紫云对视，鹿紫云浑身一震，如被电击了一般僵直挺立，刹那涂风的左眼转瞬拉近眼前，鹿紫云看见一个炙热熔浆的炎阳煊照九天。两条赤金色的神龙缭绕炎阳翻腾旋舞，激昂龙吼吟啸八荒，荡彻穹隆，气韵悠长。
夜风停歇，篝火恢复了平静。鹿紫云脸上火烧的流云褪去，他虚晃着脚步，一步一步的走到途风面前，高高的俯视于这个孩子。
“你叫涂风，对吗？”
“嗯....是的。”涂风有些畏缩的向后挪了挪。
鹿紫云甩出一把竹简拍到涂风胸脯上，落在他的双手里。
“我的父亲因你而死，是你欠我的，现在我要你还回来。”
涂风眼中的光淡了淡，惧怕但又不敢逃避的回应。
“好。”
鹿紫云朗声。
“就由你来替我练这道剑术，就由你来，让我窥见，
我此生也无法横越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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