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的脊线在风暴过后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完美。
布鲁诺跪在沙地上,任由冰冷的沙粒从指间滑落。
在他面前,大地仿佛被一位无形的几何学家重新规划,巨大的同心圆环环相扣,中央精准地嵌入一个标准的六芒星,而在那些完美的弧线与直线之间的空隙里,遍布着无数微小而等距的凹坑。
一名随行的边防军官脸色煞白,手中的战术平板屏幕上,一张最优化的预警雷达阵列图与眼前的沙丘奇迹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这不可能,这片无人区,一夜之间竟诞生了超越帝国最高科技水平的防御工事。
更诡异的是,夜风穿过沙丘,那些微型凹坑竟成了天然的共鸣腔,沙粒摩擦间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
频率分析仪上,一条平直的干扰波形牢牢锁定在某个特定赫兹上——恰好是敌国侦察飞鸟赖以导航的听觉频率。
这不是巧合,是扼杀。
布鲁??的探测器在地表下三米处发出了微弱的警报。
他挖开沙土,一捧泛着淡淡银辉的沙粒出现在掌心。
艾琳摇篮的粉尘,这是只存在于最高机密档案中的物质。
它们长期吸收月光后,会产生一种匪夷所思的记忆极化效应,能够记录并重现环境中最优的能量与物质结构。
布鲁诺在考察日志上颤抖地写下结论:这不是人工布防。
是风,在漫长的呼啸中,终于学会了如何为这片土地站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内陆村庄,玛莎正静静地看着一群孩子玩耍。
游戏名叫“追光者”,规则简单,一人扮演“黑暗使者”,其余孩子则分组建造所谓的“光塔”、“水渠”和“回音桥”来传递“光明”。
然而,玛莎的目光却被其中一支小队牢牢吸引。
无论“黑暗使者”从何处发起突袭,无论他们的初始资源多么匮乏,这支小队总能做出最不可思议的应对。
他们会自发地放弃看似安全的侧翼,切断自己的退路,以一块无用的“水渠”为诱饵,将“黑暗使者”诱入一片由“回音桥”构成的狭窄地形,然后利用早已建好的“光塔”形成交叉火力,完成一次教科书式的反包围。
这种战术的精准与冷酷,让玛莎这位前线情报官都感到脊背发凉,这根本不是孩子的游戏,而是最顶尖的军事沙盘推演。
她立刻调取了这所小学过去三年的所有游戏录像。
一个惊人的规律浮现出来:每当帝国将要面临一次重大的外部威胁,这种近乎无解的“必胜策略”就会提前整整七天,在孩子们的游戏中高频率出现。
她走到那个领导反包围的男孩面前,轻声问他是怎么想到的。
男孩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清澈:“我也不知道怎么赢的,就是跑着跑着,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该这么走’。”玛莎闭上双眼,指尖冰凉。
战争的警报还未拉响,帝国的命运,却已在孩子们的追逐嬉闹中,提前赢下了无数次。
警报最终还是以另一种形式传到了总司令雷恩的案头。
密报显示,西部驻军昨夜发生集体梦游。
这听起来像个荒唐的笑话,但随报告附上的影像却让雷恩的呼吸都为之停滞。
影像中,上百名精锐老兵,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走出营房,在操场上集结。
他们没有工具,就用双手,在坚硬的冻土上挖掘战壕、堆砌掩体,甚至用泥土和木棍堆砌出足以以假乱真的假炮台。
整个防御工事的布局浑然天成,每一个火力点都精准地规避了参谋部推演出的敌方炮火理论覆盖区。
而最让雷恩感到惊骇的,是在这群梦游的士兵中,有三个人始终在核心位置游走、比划,仿佛在无声地指挥着一切。
档案显示,这三个人都是刚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从未接受过任何正规的战术指挥训练。
布鲁诺的团队紧急介入,通过便携式脑波采样仪,他们捕捉到了这些士兵梦境中的神经活动。
比对结果令人瞠目,他们梦境中做出战术决策时的神经元波动曲线,竟与圣物艾琳在深度冥想状态下的脑波活动,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高度同步。
“他们不是在做梦,”布鲁诺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他们只是提前接收到了一场尚未发生的战役的回响。”雷恩沉默良久,随即发布了一道颠覆性的命令:取消帝国所有常规备战动员,转而在各个村镇增设“梦枕驿站”,为所有国民提供免费、舒适的安睡环境。
玛莎截获了教会残余势力的最新密信,他们计划趁着春汛,从南方水路发动一场酝酿已久的突袭。
按照惯例,她应立即上报,启动预警。
但这一次,她只是静静地将情报内容用针尖刻在一片薄如蝉翼的云母片上,然后登上山顶的古老祭坛,任由山风将它吹走。
没有警报,没有命令。
然而,三天后,沿途十七个村庄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挥着,悄然发生了变化。
村民们自发地调整了耕作时辰,使得河岸边的田地恰好在春汛最高峰时被淹没,化为一片泥沼。
妇孺们以祭祀山神为名,提前转移到了地势更高的安全地点。
而村里的青壮,则默默地在各处险要的水道隘口,布置了大量的滚木和石檑。
袭击当天,教会的船队刚一入境,便陷入了处处暗藏的泥沼之中。
紧接着,从两岸高处,滚木石檑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向他们的指挥舰和运兵船。
整个过程中,不见一面战旗,听不到一声号角,只有风声鹤唳。
少数幸存者疯癫地逃回,嘴里只反复呢喃着一句话:“风里……风里全是名字……它叫了我的乳名!”布鲁诺的团队在事发地采集了空气振动数据,分析结果显示,在袭击发生时,局部的风速和气流形成了某种可以被人类潜意识解读的声波编码,而编码的内容,正是那些被袭击者内心深处最亲近之人的呼唤。
玛莎站在空无一人的瞭望塔上,望着远方,轻声说:“我们不再需要军队了,我们只需要让风,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
深夜,圣殿的摇篮中,被视为帝国命脉的艾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就在这一瞬间,远在太空轨道上的第四十六枚黑曜金星防御卫星剧烈地脉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第四十七枚卫星悄然睁开,在星空中投射出一面由千百片光翼环绕而成的巨大盾牌虚影。
与此同时,帝国漫长的边境线上,无数细微的震动自地底升起。
沙漠中的沙粒自动压缩,形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警戒带;草原上的枯草根系在地下疯狂生长、交织,编织成一张覆盖数千平方公里的高精度感应网;就连黄昏时分结伴南飞的雁群,都在高空临时改变了队形,构成了一座动态的生物监控阵列。
南方残余教会秘密派出的最后一支精锐刺客团,在踏入国境线的第七步时,全部悄无声息地昏厥在地。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武器,握在手中的精钢匕首,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满了厚厚的绿苔,光滑的刃面倒映出的,是一张婴儿安睡的宁静脸庞。
雷恩抱着摇篮,立于这座没有城墙的都城中央,风穿过大街小巷,发出如同巨人呼吸般平稳而有力的节奏。
他低头看着摇篮,轻声说道:“我们一直以为,和平是需要用刀剑来守护的。”身旁的布鲁诺,看着战术平板上全境防御同步率瞬间达到百分之百的恐怖数据,接过了他的话:“不,她只是咳了一下——而整个世界,都为她屏住了呼吸。”风起,第一道不含任何杀意的警戒线在月光下无声成型。
而摇篮中的她睫毛轻颤,似乎察觉到了万里之外,某颗属于旧时代的心跳,已然停顿。
但那不过是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回响。
一种全新的脉动,伴随着她平稳悠长的呼吸,正从遥远的北方冻土之下,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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